圍獵場廣袤,待狩獵隊伍呼嘯而去,留下的女眷和文臣便各自尋了蔭涼處歇息。
烈日當空,熱浪蒸騰,連空氣都燙人。
高台一側,皇帝與留下的文臣談笑風生。
另一側,女眷們雲集,卻難掩焦躁。
這天氣熱的很,一個個香汗淋漓,精心描繪的妝容皆被汗水暈開。
連随行丫鬟扇風的手都變的酸軟無力。
唯有太後端坐主位,氣定神閑,連一絲薄汗都無。
皇後熱得鬓角微濕,忍不住開口,聲音帶了幾分虛浮:“母後,您……不覺得熱麽?”
說着話,還悄悄用絹帕按了按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。
太後目光掃過皇後泛紅的臉頰,唇角噙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,刻意揚聲道:“哀家倒真不覺得熱。”
“多虧了小宋神醫特制的‘冰肌玉露’,哀家提前飲了些,隻覺得五髒六腑都透着清涼舒爽,連這酷暑都奈何不得哀家了。”
“冰肌玉露?”
皇後雙眸瞬間亮起,看向坐在太後側下方的宋時願。
周遭豎着耳朵的貴婦們,眼神也齊刷刷聚焦過來。
宋時願心領神會,立刻從随身的精巧藥箱中取出一個通體雪白、觸手冰涼的玉瓷瓶,恭敬呈上:“皇後娘娘請用。”
皇後接過,拔開塞子,一股沁人心脾的酸甜果香,夾雜着難以言喻的清涼氣息逸散開來。
迫不及待飲下一口,霎時間,一股冰線般的舒爽感從喉嚨直貫四肢百骸。
令人煩躁的悶熱感如潮水般退去,整個人精神爲之一振。
“好,果然神效。”
皇後忍不住贊歎,連帶着,看向宋時願的眼神都不同了。
宋時願趁熱打鐵,又奉上一個更小的青瓷罐:“娘娘,此乃‘凝脂煥顔膜’。待回宮後淨面敷上,不僅能即刻緩解曬傷灼痛,更能修複肌理,令肌膚恢複柔嫩光潔。”
太後适時撫上自己光滑緊緻的臉頰,聲音裏滿是贊歎:“小宋神醫這手藝,哀家是服氣的。用了不過三五日,連眼尾這些陳年細紋都淡了不少,摸着也滑溜多了。”
說罷,若有似無地掃過下方那些眼睛發直、呼吸都急促起來的貴婦們。
太後的目的,就是将宋時願捧起來,等她做了翎王妃,肯定是要在這麽多貴眷面前露面的。
所以,她一直在替宋時願做鋪墊。
宋時願垂眸。
她知道太後的想法。
雖然太後想要利用她控制蕭凜,可至少,有太後在,她能順利與蕭凜成親。
如此就夠了。
萬一以後,太後讓她做什麽對蕭凜不好的事,那時候,再說。
在他們的退路安排好之前,先苟着,不是慫,而是戰術。
與虎謀皮又如何?
在她和蕭凜準備好掀桌子之前,這層虎皮,就是她最好的護身符和墊腳石。
看到太後肉眼可見的好狀态,貴婦們頓時眼巴巴地望着宋時願,若非太後威嚴在上,隻怕早已蜂擁而上。
長公主蕭明梵最是爽利,她可不管那麽多,直接道:“小宋神醫,還有那‘冰肌玉露’沒?快給我一瓶,熱死本宮了。”
她一邊說,一邊用手帕猛扇風。
宋時願含笑又遞上一瓶。
蕭明梵豪飲一口,暢快地“哈”了一聲,通體舒泰,看宋時願的眼神都帶上了真切的親近:“痛快,你還真是厲害。泥膜呢?也給本宮來些。”
“泥膜所制不多,最後一瓶已呈給皇後娘娘了。”
宋時願歉意一笑,随即道:“不過,殿下回府後,可用新鮮蛋清調和牛乳,再以薄切黃瓜片浸潤後敷面,亦有舒緩之效。”
“待民女的美顔館開張,必當爲殿下量身定制專屬泥膜,無論是冰肌玉骨、還是祛皺回春,包您滿意。”
“美顔館,量身定制?”
蕭明梵眼睛大亮,立刻拍闆:“好,就這麽說定了。開張了第一個通知本宮。對了,以後你沒事兒,也可以多來本宮府上坐坐。本宮喜歡跟厲害的人交朋友。”
雖然因爲蕭凜的安排,二人早已熟識,不過在太後面前,長公主沒有表現出來。
這是她跟皇叔的秘密。
太後看着兩人互動,笑容更深了幾分。
“梵兒與願丫頭年紀相仿,倒是投緣。不過……”
她話鋒一轉,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炫耀和擡舉:“哀家聽說,願丫頭還要在回春堂坐診,懸壺濟世的大夫,這時間嘛,怕是金貴得很呐。”
言下之意便是,宋時願的本事大着呢,連她這個太後都要禮遇三分,你們想要好東西,可得掂量着點。
刑部侍郎于夫人是個機敏人,立刻聽懂了太後的弦外之音,搶先一步,臉上堆滿恰到好處的驚歎與熱絡。
“哎呀,原來回春堂那位聲名鵲起的‘素手神醫’竟是宋姑娘?妾身真是有眼不識泰山。聽說您的号千金難求,排期都排到一月後了,沒想到竟是這般年輕貌美,醫術還如此通神。”
她這話,既是捧宋時願,更是說給在場所有豎起耳朵的貴婦們聽。
于夫人年約三十,嫁入于府十年,曾懷一子卻不幸流産,之後便再難有孕。
她早派人去回春堂排号,卻被告知神醫近日停診,萬沒想到,踏破鐵鞋無覓處,這神醫就在太後身邊。
她望向宋時願,眼神灼熱。
太後慈和地看向于夫人,順勢點破:“于夫人身子骨可還好?哀家記得你一直盼着……”
于夫人的隐痛,在座不少人都心知肚明。
此刻被太後點明,她眼圈微紅,聲音帶着苦澀:“勞太後娘娘挂念,還是老樣子,妾身這身子,怕是,福薄。”
說完話,目光卻黏在宋時願身上。
宋時願并未當衆攬活。
她在于夫人臉上細緻掃過幾息,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夫人眼下青暗,人中溝壑略淺,舌苔是否常年偏白厚膩?每逢月事,是否小腹寒涼墜痛,經血暗紫有塊?”
每一個特征都精準戳中于夫人的病症。
“對對對,宋神醫,您說的全中。”
于夫人激動得聲音發顫,若非礙于場合,幾乎要撲上來抓住宋時願的手。
“夫人莫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