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子實剜了宋芸一眼,眼神卻死盯着秦綏甯:“她從前不是這樣的。”
他們打小一塊兒長大,他太熟悉她了。
記憶中那張臉總是明媚鮮妍,比起京中那些嬌養的貴女也不遑多讓。
要不是秦家幾年前倒了黴,她一個姑娘家不得不抛頭露面,風裏來雨裏去地扛貨讨生活,何至于被磋磨成如今這副模樣?
宋芸被他當衆呵斥,臉上挂不住。
她來京城這些時日,這個表哥對她向來還算客氣,幾時給過她這般難堪?
一絲怨毒掠過眼底,她吸了吸鼻子,聲音愈發顯得委屈可憐:“芸兒是不懂呀。可芸兒再不懂,也曉得正經人家的姑娘,哪有光天化日之下跟别的男人這樣親近,這,這成何體統!”
這話像火星子,瞬間引爆了姜子實積壓的怒火。
他腦子一熱,幾步就沖到秦綏甯面前,幾乎是吼出來的:“秦綏甯,你什麽意思?!”
“姜子實!”秦綏甯“啪”地一掌拍在桌上,震得茶盞叮當亂響,猛地站起身,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,“你算老幾?也配來管我?!”
照着董晉鵬早先指點的戲路,她火力全開,纖纖玉指差點戳到姜子實鼻尖上:“趕緊滾!别杵在這兒髒了我的眼!”
“你……”姜子實被她劈頭蓋臉一頓罵,氣得眼前發黑,血氣直往頭上湧。
尤其當他眼角瞥見旁邊的董晉鵬,那窮酸竟還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、帶着點安撫意味地,輕輕拽了下秦綏甯的袖口,低聲勸着:“阿甯,莫動氣,爲這種人不值當。”
這一下,更是火上澆油,燒得姜子實理智全無。
他猛地扭過頭,把滿腔邪火全噴向董晉鵬:“秦綏甯!你瞎了眼嗎?找這麽個窮酸氣,他除了搖尾乞憐還會什麽?給本公子提鞋,我都嫌他髒了我的地!”
吼完這句,姜子實隻覺得胸口的濁氣洩了一點。
再看秦綏甯時,語氣竟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,帶着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希冀和懇求:“阿甯,你是故意氣我的,對不對?你心裏,還是有我的,是不是?”
一旁的宋芸,原本在一旁看好戲。
誰知道姜子實居然說着說着,一副想挽回秦綏甯的模樣。
這可不行!
宋芸急了,連忙湊到他身邊,挽着姜子實的手,陰陽怪氣道,“表哥,你怎能這樣說秦姑娘,那公子再怎麽不好,那也是秦姑娘的……朋友啊。”
“什麽朋友,野男人罷了!”姜子實脫口而出。
“姜子實,你嘴巴放幹淨點!”秦綏甯一把将董晉鵬擋在身後。
她看到了宋芸挑釁的表情。
什麽東西。
“你以爲誰都跟你一樣不講究,什麽貨色都能吃的下去,看誰都像野男人。”
說完,用更不屑的表情回望宋芸。
周圍響起一陣譏笑聲。
宋芸聽了就要撲上來,“賤人,你說什麽呢!我撕了你的嘴!”
秦綏甯隻想将事情鬧大,吵吵起來,吸引來的人越多越好。
着實沒想到,這娘們這麽不經說,一句話就破了大防了。
場面瞬間失控,姜子實也徹底失去理智,猛地揮拳就朝看似文弱的董晉鵬臉上砸去。
“董公子小心!”秦綏甯驚呼。
電光火石間,董晉鵬眼中精光一閃,非但不躲,反而主動将臉往前一湊。
“砰!”
結結實實的一拳,狠狠砸在董晉鵬顴骨上,他悶哼一聲,踉跄後退,嘴角瞬間破裂,鮮紅的血絲淌下,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起青紫。
“董晉鵬!”
秦綏甯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,看着那張清俊臉上刺目的傷痕,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席來。
“王八蛋!老娘跟你拼了!”
她抄起手邊的茶壺就要砸過去。
“阿甯,别!”
董晉鵬卻忍着劇痛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擡起那張受傷卻依舊清亮的眼睛看着她,聲音虛弱卻帶着安撫:“别,别爲了這種人,髒了你的手,不值得。”
“裝!我讓你裝!”
姜子實看到兩人“深情對視”,更是妒火中燒。
這董晉鵬明顯是故意裝可憐博同情,怒吼着又要沖上來補拳,“老子今天非打死你個僞君子。”
“住手!”
“官差來了!”
和順樓的掌櫃夥計和聞訊趕來的巡城兵丁沖了進來。
混亂中,幾人被一股腦兒全扭送到了順天府。
宋時願還在書房寫計劃,聽到芍藥來報,丢下筆就趕往順天府。
馬車剛到府衙,就看到外面圍得裏三層外三層。
還未走近,就聽得到處都是議論聲和哄笑聲。
顯然,這場“大混戰”成了京城今日最火爆的談資。
“永安郡主到——!”
随着一聲高唱,圍觀人群立馬分開。
宋時願面容沉靜,徑直走入府衙。
順天府尹起身:“參見永安郡主。”
“大人不必多禮。”
宋時願目光掃過堂下,秦綏甯一臉怒容但無大礙,董晉鵬半邊臉腫得老高,嘴角帶血,看着觸目驚心。
“阿願!”
秦綏甯看到她,眼圈一紅。
宋時願心頭一沉,聲音冷冷道:“大人,究竟發生了何事,我表姐和這位董公子,爲何會在此,還受了傷?”
府尹一臉爲難:“回禀郡主,秦姑娘與人言語沖突在先,繼而動手,秦姑娘情急之下,失手打傷了對方,按律,需得通知家人,賠償湯藥費,才可。”
“失手打傷?”
宋時願眉頭緊鎖,周身氣壓驟降。
秦綏甯心頭一緊,連忙道:“阿願,你别氣!實在是那對狗男女太惡心人了!還打了董公子,我才沒忍住……”
宋時願掃了一眼董晉鵬,最終将目光落在秦綏甯身上,聲音聽不出喜怒:“你打了誰?”
秦綏甯縮了縮脖子,聲如蚊蚋:“姜子實。”
話音剛落,衙門外就傳來一陣刺耳的哭嚎。
姜子實的母親姜夫人,帶着尖利刻薄的叫罵,沖進了公堂!
“天殺的秦綏甯!你敢打我兒子?!老娘跟你拼了!”
“府尹大人,快把這小賤蹄子抓起來下大獄!抽她鞭子!打她闆子!讓她給我兒子磕頭賠罪!”
污言穢語不堪入耳,連順天府尹的臉都黑成了鍋底!
姜夫人沖到秦綏甯面前,塗着鮮紅蔻丹的手指幾乎要戳到秦綏甯臉上,唾沫橫飛:“小賤人,你今日不賠一千兩銀子,老娘讓你把牢底坐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