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綏甯故意闆起臉。
“董公子,走路不看道兒,是在背書嗎?那我且問問你,最近溫書溫得怎麽樣啦?《策論》可背熟了?”
董晉鵬一聽秦綏甯要考校他的功課,立馬站直了身體,像是面對夫子般。
一闆一眼的彙報起來,事無巨細。
從每日幾時晨讀,再到近日的策論心得……全是秦綏甯聽不懂的之乎者也。
秦綏甯聽得一個頭兩個大。
趕緊打斷:“停停停,打住打住,董公子。”
眼珠一轉,爲了緩解尴尬,秦綏甯連忙道:“那個,你這會兒忙不?我正好有點要緊事想請教請教,走,我請你去和順樓吃頓好的。”
“不、不必破費。秦姑娘有事盡管吩咐,在下定當盡力。”董晉鵬聞言連連擺手,一臉認真。
“哎呀,廢什麽話。”秦綏甯不耐煩地一跺腳,皺眉道:“我都快餓暈啦。天大地大,吃飯最大,走走走!”
說罷,不由分說拽着董晉鵬的袖子就往和順樓去。
到了和順樓,雅間全滿,兩人隻好在一樓大堂尋了個靠窗的位置。
秦綏甯豪氣地點了一桌子招牌硬菜,一個勁兒往董晉鵬碗裏夾:“快吃快吃。讀書人更要吃好點補腦子。”
董晉鵬被秦綏甯的熱情弄得極爲局促,好不容易咽下一塊紅燒肉,才鼓起勇氣問:“秦姑娘,不知……有何事要在下效勞?”
秦綏甯恨鐵不成鋼地瞪他一眼。
壓低聲音道:“呆子,飯都沒吃飽就急着幫别人辦事?你這樣老實,以後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。”
董晉鵬臉更紅了,卻無比認真地擡頭看着她,眼神清澈又堅定。
“秦姑娘……又不是别人。”
話一出口,他自己先慌了神,急忙找補:“在、在下的意思是,家主是恩人,秦姑娘是恩人的表姐,幫秦姑娘的忙,天經地義。”
秦綏甯被他這笨拙又真誠的模樣逗樂了,抿着嘴,眼底笑意盈盈。
她也不再逗他,湊近了些,将宋時願的奇迹模特隊計劃說了說,又說了幾位自己拟定的候選人。
“禮部侍郎家的周小姐,豐腴圓潤,常被人背後叫象夫人;”
“太仆寺少卿家的林姑娘,因爲膚色問題,總被嘲叫黑炭;”
“還有光祿寺丞家的馮小姐,明明才十六,眼角紋比三十的還深,得了個‘馮老十’的外号;還有……”
一連說了七八位姑娘,秦綏甯這才頓了頓,“董公子,你是讀書人,你腦子好使,幫我參謀參謀,開業在即,最好能選出三位反差最大、最能一鳴驚人的。”
董晉鵬凝神思索片刻。
才開始條分縷析起來:“周小姐體态豐盈,若能重塑身形曲線,反差必是驚天動地。”
“你說林姑娘膚質底子尚可,隻是曬傷嚴重,那若能煥白如玉,想來視覺沖擊最強。”
“馮小姐問題在膚質松弛,紋路較多,要是能緊緻撫紋,重現少女光彩,那效果定是最具颠覆性。”
“依在下看,你可以找來這三人,如此也可全方位展現美顔館‘化腐朽爲神奇’之力。”
秦綏甯聽得連連點頭,眼睛放光:“有道理,太有道理了。”
她剛想誇董晉鵬幾句,對方卻話鋒一轉:“秦姑娘,欲達震撼之效,僅靠開業當日亮相,恐火候稍欠。
需得在此之前,先造足聲勢,最好,能有一個讓全城矚目的契機。如此,開業當日之蛻變,方能引爆全城熱議。”
“造聲勢?”秦綏甯皺眉苦思,“這……怎麽弄?總不能我把那幾人喊着一起去遊街示衆吧?”
就在這時。
董晉鵬的目光不經意掃過酒樓門口,瞳孔微微一縮。
他迅速收回視線,用眼神示意秦綏甯看向剛進門的一行人,聲音壓得極低,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。
“秦姑娘你看,制造大動靜的東風,這不就送上門來了?”
秦綏甯順着他的目光望去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隻見姜子實正帶着幾個狐朋狗友,搖着折扇,大搖大擺地走進來。
身邊還跟着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、正對他巧笑倩兮的陌生女子。
“姜子實?”
秦綏甯拳頭瞬間攥緊,一股邪火直沖腦門。
她猛地轉頭,怒視董晉鵬:“董晉鵬你什麽意思?你也想看我笑話,提醒我當初眼瞎被這王八蛋退了親是不是?”
董晉鵬被她的怒火吓了一跳,連忙正色,眼神無比真誠,甚至帶着一絲心疼。
“秦姑娘誤會了,在下絕無此意!在在下看來,那姜子實鼠目寸光,薄情寡義,連姑娘一根頭發絲都配不上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,看向怒火中燒的秦綏甯:“在下是說,報仇雪恥、揚眉吐氣,順便爲美顔館造勢的絕佳機會就在眼前。秦姑娘,可敢随在下演一場好戲?”
聽完董晉鵬的計劃,秦綏甯眼睛一亮,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興奮的弧度!
“行!就這麽辦!”
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董晉鵬立刻調整坐姿,身體微微傾向秦綏甯,神情專注溫柔。
秦綏甯則故意提高音量,笑得花枝亂顫,還夾了一塊晶瑩剔透的蝦仁,自然地送到董晉鵬嘴邊。
姜子實進來的時候,還沒注意到秦綏甯。
還是身邊的人提醒。
“喲!姜兄,那不是秦姑娘嗎?啧啧,這麽快就找到新歡啦,還是個小白臉書生?”
姜子實身邊的狐朋狗友故意拉長聲音,言語間皆是惡意和調笑。
姜子實一扭頭,剛好就看到了這暧昧親昵的一幕。
一股被背叛的邪火“噌”地竄上頭頂。
瞬間臉色鐵青,拳頭捏得咯咯作響。
“怎麽了表哥?”
走在他身邊的宋芸察覺到他的變化,順着目光看去,立刻捂嘴嬌笑,聲音不大不小:
“哎呀,那就是姑母常說的,那個能扛大包的秦姑娘呀,我還當是什麽絕色天仙,讓表哥你念念不忘呢!”
宋芸盯着秦綏甯打量。
聽說是護國公府的小姐,可這穿着打扮也太随便了些。
哪有姑娘家出門不穿好看的襦裙,一身簡單幹練的勁裝,看起來一點都不像世家貴女。
宋芸撇嘴,“瞧皮膚糙的,竟連妝粉都不塗抹,還有那身闆,硬朗的跟漢子似的,啧,怪不得要倒貼小白臉呢。”
“閉嘴!你懂什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