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凜眼底寒光一閃。
“可惜,你今日所求,令本王甚是失望。本王倒要看看,如今的你,身爲儲君,可有本事護得住她?”
言罷,蕭凜隻撂下一句,“本王還有事,先走了。”
再無半分停留,拂袖轉身,玄色衣袂帶起一陣冷風,徑直離去。
隻留下太子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,頹然跌回榻上,臉色慘白如紙。
眼中翻湧着巨大的震驚、狂喜。
還有,滔天的悔恨。
當晚,一封密信送至太子手中。
展開信箋,那熟悉到刻骨銘心的字迹瞬間讓他落了淚。
信上的字迹就是安羽的。
隻是,信是寫給翎王的,字裏行間皆是感激。
其中有一句,太子看完,如利箭穿心。
“……邊城風沙雖大,卻也自在,隻是夜深人靜時,偶爾,也會想起東宮的桃花。”
太子死死攥着信紙,指節發白,淚痕滿面。
他再無半分猶豫,近乎嘶吼地對心腹下令:“快,去請母後,立刻,馬上,告訴她,孤甯死也不娶永安郡主,一個字都不許改。”
皇後匆匆趕來,隻見兒子狀若瘋魔,心中驚疑不定。
她本就覺得宋時願身份低微,不堪太子妃之位,然宋時願救了太子的命,但一碼事歸一碼事。
見太子如此激烈反對,雖不明緣由,卻也樂得順水推舟,連忙應下。
兩日後。
宋時願沒等來太後的召喚,倒被皇上的一紙诏書召進皇宮。
站在禦書房門外,宋時願聽着裏面的動靜。
皇上砸了東西,還在罵人。
罵得還挺難聽。
雷霆之怒,和着狂暴的咆哮聲,穿透厚重的門闆。
“真是個廢物,越老越糊塗!連個後宅都能管成篩子,别人不參你參誰?!”
“你啊你,你個沒用的東西,你自己說說,朕要你有何用?!”
禦書房外的侍衛像是早已習慣了一樣,麻木着臉,眼觀鼻鼻觀心,如同泥塑木雕,顯然早已習以爲常。
約莫一炷香後。
“滾滾滾!給朕滾出去。”
宣慶帝撂下一句話。
就聽得禦書房的門“吱呀”打開。
一個官袍淩亂、面如死灰的大臣踉跄而出,額角還帶着未擦淨的冷汗。
經過宋時願時,他怨毒地剜了她一眼,從牙縫裏擠出一聲極重的冷哼:“哼!”
這才拂袖而去。
宋時願:“???”
宋時願覺得他有些莫名其妙。
又不是她罵他,他哼她幹嘛。
皇上身邊的大公公出來宣召。
宋時願深吸一口氣,這才走進禦書房。
恭敬行禮後,皇帝的聲音響起。
聽不出喜怒。
“行了,起來吧,無需多禮。”
“永安郡主剛在門外,想必也聽到了些動靜,那你可知,于大人爲何挨罵?”
于大人?
宋時願愣了愣,随後反應過來,就是剛才瞪她的那位大人。
宋時願一臉茫然,搖頭:“臣女不知。”
皇帝冷笑一聲,目光如鈎子,鎖在她臉上。
“那個于大人,他寵妾滅妻,鬧得滿城風雨,早朝被參得狗血淋頭!說他連自己的後宅都管不好,又何以爲官!”
宋時願沒有說話。
于大人寵妾滅妻,跟她有什麽關系。
皇上繼續說:“若非你救了他夫人,他差點兒就由着他那妾室犯下大錯。如今雖鬧的難看了些,但總比出人命強,總歸沒造成什麽太惡劣的影響。所以,”皇帝話鋒一轉,帶着審視,“于大人,該感謝你!”
宋時願:???
于大人……于莺莺的爹?
宋時願突然明白,于大人爲何瞪她了。
雖然她最近忙的事兒多,但給于夫人治病的事兒并沒有落下,除了定期讓人給于夫人送去調配好的藥,她每隔十日還會去于府一趟。
于夫人的病已經沒有什麽大礙了,後續隻需慢慢調養即可。
隻是在這期間,她從沒碰到過于大人,所以剛才沒認出來他。
宋時願恭敬道:“陛下言重了。臣女隻是盡醫者本分,于夫人痊愈是自身福澤。至于于府家事……臣女一無所知,不敢居功。”
皇上看着眼前的女子。
一張臉出落的越發與秦昭月相似。
皇上不知道想到什麽,哼笑了一聲。
“你倒是個謙虛的。”随即,又問:“你可知,朕今日召你,所爲何事?”
“臣女愚鈍,請陛下明示。”
“太後壽宴那日,朕攔了她要給你安排的賜婚,你可有怨?”
宋時願“噗通”一聲跪得幹脆利落。
一臉感激道:“陛下天恩!若非陛下回護,臣女惶恐無依!陛下爲臣女考量,臣女銘記于心,隻有萬般感激,豈敢有半分怨怼。”
作爲一個刷了無數遍琅琊榜的劇粉,宋時願可太清楚宣慶帝話裏話外的試探之意了。
宋時願跪伏在地,一臉忠懇。
奸臣什麽樣,宋時願感覺自己現在就是什麽樣。
果然,這番忠懇表演讓宣慶帝龍心大悅,語氣都溫和了幾分。
“嗯,你是個懂事的。朕觀你醫術精湛,經商更是了得,那美顔坊日進鬥金,若爲太子妃,實乃儲君一大臂助。”
宋時願表面惶恐:“陛下謬贊,臣女惶恐。”
别說,怪不得人能做皇帝呢,瞧瞧,多能算計啊。
皇帝又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:“隻可惜啊……太子隻視你爲救命恩人,并無男女之情。朕聽他這般說,便覺委屈了你這樣的好姑娘。”
言語間,都是對宋時願的維護。
宋時願再次感激叩首:“謝陛下隆恩照拂!”
心中隻道,要不是蕭凜将太子爲何拒婚的原因告訴了她,她還真就相信了。
皇帝繼續說:“既如此,朕欲爲你與翎王賜婚,你可願意?”
宋時願瞬間切換感恩戴德MAX模式,聲音都激動得發顫。
“雷霆雨露,皆是君恩!陛下賜婚,是臣女天大的福分!”
“臣女嫁入翎王府後,定謹記陛下教誨,唯陛下之命是從!陛下讓臣女往東,臣女絕不往西。”
宋時願極盡狗腿的模樣,皇上簡直太滿意了。
難怪太後這麽喜歡她,這樣懂事的人,誰不喜歡。
皇上又問,“可若朕的安排,與太後之意相悖,你當如何?”
宋時願心裏翻了個白眼。
但面上卻是毫不猶豫答道:“臣女隻知,普天之下莫非王土!臣女是大甯子民,自是陛下的子民,忠于陛下乃臣女分内之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