圍觀人群嘩然,指指點點,議論紛紛。
沈昊氣得渾身發抖,最後一絲理智崩斷。
在衆目睽睽之下,他猛地揚起手,狠狠一巴掌甩在白氏臉上。
“啪——!”
一聲脆響,力道之大,打得白氏一個趔趄,發髻散亂,半邊臉頰瞬間紅腫。
“滾,瘋婦,丢人現眼的東西!”
沈昊羞憤欲絕,幾乎是咆哮着命令車夫:“走,快走!”
馬車倉皇離開。
白氏捂着臉,呆愣片刻,随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嚎哭:“啊——!沈昊,你個殺千刀的,你敢打我,我不活了——!”
宋時願滿意地掂了掂手中的藥材包,露出一抹狡黠又冰冷的笑。
狗咬狗,一嘴毛。
精彩。
看完熱鬧,心滿意足的轉身潇灑離去,深藏功與名。
雲國公府。
白氏腫着半邊臉,哭天搶地沖回府,直奔書房要找沈昊拼命。
半路遇上剛回府的沈珩,白氏如同抓住救命稻草。
添油加醋哭訴道:“珩兒,你爹他,他爲了秦昭月那個賤人的女兒,當街打我啊,他魂兒都被那小狐狸精勾走了,宋時願跟她娘一樣,都是下賤胚子,專會勾引男人。”
沈珩聽得眉頭緊鎖,心中煩躁更甚。
“夠了,娘,爹不是那樣的人,您别無理取鬧。”
提到宋時願,一股無名邪火更是直沖腦門。
“至于宋時願?她放着好好的翎王妃不做,勾引爹?圖什麽?圖他年紀大?圖他脾氣臭?還是圖他那群莺莺燕燕?”
她若真想勾引男人,那不如直接來勾引他。
沈珩話一出口,自己都愣住了。
等等,他爲什麽這麽生氣?
一個荒謬又清晰的念頭猛地撞進腦海。
他好像……還挺在乎宋時願的。
準确來說,他甚至希望宋時願來勾引他。
她若真來勾引,他怕是求之不得!
沈珩被自己這突如其來的、強烈的占有欲驚住了。
在這個不合時宜的瞬間,他好像突然看明白了自己的心意。
他竟對這個他曾經不屑一顧的女人,動了心!
白氏被兒子怼得差點背過氣,
“白眼狼,我真是白生養你了,跟你爹一樣,都被狐狸精迷了眼!”
沈珩心亂如麻,懶得糾纏,丢下一句“我還有事”,便離開了。
白氏撲到書房,結果被沈昊的親衛鐵面無情地擋在門外。
“好,好得很,沈昊,沈珩,你們父子倆合起夥來欺負我!”
白氏眼中滿是怨毒。
回到自己房間,她咬牙切齒地鋪開信紙,她要給她女兒,也就是麗妃娘娘寫信。
她一定要找人給她撐腰才行。
……
三日後,平陽郡主收到了來自南境的家書。
展開信箋,父親熟悉的字迹映入眼簾。
開篇卻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、近乎小心翼翼的溫情:
“吾兒平陽親啓:
爹想你了,在外可還安好?春明城今年的柿子紅得特别好,挂滿了枝頭,還記得你小時候最愛爬樹去摘,爹在下面心驚膽戰地接着。
今年柿子熟了,爹一個人打不動了,你何時歸家?幫爹打些下來,爹想,帶些去給你娘嘗嘗。”
絮絮叨叨的家常話,字裏行間卻浸滿了孤寂與不舍。
接着,信中提到:
“……爹知道,這些年你不肯嫁人,心裏裝着的,始終是翎王那小子。爹,雖萬般不願你受委屈,可更不願你抱憾終身。若嫁他,是你畢生所求,爹,成全你。”
信的末尾,是近乎懇求的叮囑:“安心在京城住下,待旨意下達,安心待嫁,勿念爹。”
平陽捏着信紙的手,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。
不對勁,太不對勁了。
父親對她向來縱容,但從未用這般近乎交代後事的語氣!
“鴻飛!!!”
她猛地起身,聲音尖利地嘶喊。
一直如影子般守護在外的暗衛隊長鴻飛瞬間現身。
“說,王府到底出了什麽事?”
平陽死死盯着他,眼神銳利,“我爹的信不對勁,你若敢瞞我一個字……”
鴻飛垂首,隻道,“老王爺讓屬下趕來保護你,其他的事……屬下不知。”
說罷,便沉默如石。
“鴻飛!”
平陽一步踏前,聲音淬着冰,“看着我,你知道我的手段,今日不說實話,你立刻滾回南境,從今往後,我平陽是死是活,與你無關,與鎮南王府無關!”
在平陽幾乎要噬人的目光下,鴻飛喉結劇烈滾動,終于艱澀地開口。
“郡主離府當日,王爺,看到了您留下的信,急怒攻心,當場吐血昏厥。”
平陽瞳孔驟縮。
“府醫,連同城裏所有名醫,皆束手無策,斷言,斷言王爺,身患不治之症,藥石罔效,恐,恐……”
鴻飛的聲音哽咽,再也說不下去。
“不可能!!!”
平陽失聲尖叫,臉色慘白如紙,踉跄後退,撞翻了桌邊的茶盞。
“我爹身體一向硬朗,我走的時候我爹還好好的。怎麽可能,怎麽可能就氣一下,就……”
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的心髒。
“諸葛神醫呢?他老人家不是雲遊到南境了嗎?”
她如同抓住最後一根稻草,急聲追問。
“去,去了,正是諸葛老先生,最後診的脈。”
鴻飛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絕望:“老先生施針後道,‘天命難違,早做準備’,王爺,這才命屬下火速進京,誓死護衛郡主周全。”
“王爺說他擔心有人知道他得了不治之症,會趁機對郡主你下手。”
天命難違,早做準備。
平陽臉色慘白,倒退幾步。
這八個字,就像是喪鍾,狠狠敲在平陽心頭。
她渾身力氣瞬間被抽空,軟軟跌坐在冰冷的地上,眼神空洞,連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。
她不相信。
可若這不是事實,那她爹又怎麽可能會向皇上交權,讓皇上給她賜婚。
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。
父親爲何突然“開竅”,爲何甘願交出權柄換她心願,原來,是在用他的命,爲她鋪最後一段路。
死寂般的絕望籠罩着她。
突然,她想到了一個人。
宋時願!
如果說,宋時願真的和傳說中一樣,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醫的話,那她爹的病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