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初宋時願連秦征的腿都能治好,肯定也能治好他爹的腿。
原本白氏是不同意的,可這兩日,所有人都說雲國公往後徹底廢了,她才同意沈珩的提議。
宋時願聽得津津有味,尤其聽到“皇上幸災樂禍”和“徹底廢了”時,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愉悅的弧度。
她故作沉吟片刻,才悠悠開口:“這傷……聽着是挺棘手。不過嘛,本郡主倒也不是不能治。”
管家眼中瞬間燃起希望:“郡主慈悲!隻要能救國公爺……”
“别急,”宋時願擡手打斷他,笑容甜美,“本郡主的診金,可是很貴的。隻怕你們雲國公府未必出得起。”
“郡主但說無妨。世子爺吩咐了,診金由您來定,國公府定當竭力籌措!”管家急忙保證。
“好!”宋時願一拍手,随後伸出一根纖纖玉指,輕描淡寫道:
“我要,一千萬兩……黃金。”
“什麽?!”
管家還以爲自己聽錯了:“一……一千萬兩……黃金?!”
“沒錯,黃金。”
宋時願笑容不變,又慢悠悠補充,“另外,想請我踏進你們國公府的門,得先付三百萬兩黃金的定金。記住——”
她語氣陡然轉冷,“這定金,必須由你們國公夫人,親自送到我青龍巷來才行。要不然,我可不敢去你們雲國公府。”
說完,她看也不看管家那副像是天塌下來的表情,懶洋洋揮手:“芍藥,送客。本郡主要休息了,别讓閑人擾了清靜。”
管家失魂落魄地走後,白芷忍不住咂舌:“家主,這診金……是不是太……”
宋時願端起茶盞,吹了吹浮沫,笑得像隻狡黠的狐狸:“高嗎?不高。沈昊的一條爛命,加上他雲國公府的百年基業,勉強值這個價吧。”
她本就沒打算替沈昊醫治。
她之所以要見雲國公府的管家,也是想親耳聽聽,沈昊現在有多慘。
知道雲國公府的人過的不好,她晚上睡眠質量都能變好。
當然,之所以沒有直接拒絕,也是因爲,要是白氏那個老虔婆,真舍得掏出這幾乎能買下半個國庫的錢,還肯拉下臉皮親自來求她……
那她大發慈悲,勉爲其難去看看沈昊那兩條爛腿,也不是不行。
掏空仇人的家底,比直接拒絕,有趣多了。
雲國公府,正院。
聽完管家複述完宋時願的條件,空氣都凝固了。
“一千萬兩……黃金?!還要三百萬定金?!還要我親自去送?!”
白氏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,抓起手邊的青玉茶盞,狠狠砸在地上!
“砰——!”
碎片四濺。
“她瘋了嗎?!她怎麽不去搶國庫?!”
白氏氣得渾身發抖,面容扭曲,尖厲的嗓音幾乎要掀翻屋頂。
“宋時願!這個小賤人,毒婦!她是存心要逼死我們沈家!要掏空我們沈家的根啊!一千萬兩黃金?!她怎麽說得出口!”
沈珩的臉色也是極差,拳頭捏得咯咯作響。
他知道宋時願是趁機獅子大開口,是報複!
一定是當初他嫌棄她,不承認與她有指腹爲婚的親事,讓她在衆人面前丢臉,她一直記到現在。
可她敢開這麽大的口,也說明她真有把握治。
這是最讓他絕望的!
父親是他們沈家的頂梁柱,絕不能廢!
“母親……”沈珩艱難地開口,聲音幹澀,“要不我們……”
“想都别想!”
沈珩的話還沒說完,白氏猛地一掌拍在紫檀木桌案上!
“我就是死!就是把沈家這點家業全燒了!也絕不會向那個賤人低頭!更不會讓她拿走一個銅闆!”
白氏剛撂完狠話,隔壁沈昊養傷的東南院,就傳來了刺耳的瓷器碎裂聲和丫鬟驚恐的尖叫!
又砸東西了。
白氏的心猛地一沉,和沈珩對視一眼,慌忙沖過去。
推開門,一股濃烈的藥味撲面而來。
沈昊躺在床上,眼神空洞地望着帳頂,像是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。
地上是潑灑的藥汁和碎瓷片。
“老爺,您,您多少喝點藥啊。”白氏強忍心酸,上前勸慰。
“喝藥?”
沈昊的聲音嘶啞幹澀,帶着無盡的悲涼和自嘲。
“呵,太醫都說了,我這腿,骨頭碎成了渣,筋脈盡斷。就算傷口愈合,也不過是個癱在床上的廢物。一個連屎尿都要人伺候的廢人。喝藥?喝藥有什麽用,不如死了幹淨。”
他猛地捶打着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,狀若癫狂。
他沈昊,生來就是天之驕子。
雲國公世子,少年襲爵,權勢滔天。
連皇子都要對他禮讓三分。
嫡女是寵冠後宮的麗妃,兒子是前途無量的世子。
他怎麽可能接受自己變成一攤爛泥,成爲全京城的笑柄。
這比殺了他還難受。
死意,已在他眼中凝結。
白氏吓壞了。
口水說幹,沈昊卻緊閉雙眼。
就連沈珩來勸,也是沒有任何反應。
屋裏隻剩下令人窒息的絕望。
兩人拖着沉重的腳步退出房間,白氏一夜之間像是老了二十歲,背脊都佝偻了。
她抓着沈珩的手臂,指甲幾乎嵌進他肉裏:“珩兒,真的,沒有别的路了嗎?我們,就真的隻能去求那個小賤人?”
沈珩臉色灰敗,沉重地點點頭:“娘,宋時願,恐怕是爹唯一的,也是最後的生機了。若她也……”
他後面的話沒說出口,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那一夜,白氏睜眼到天明。
天蒙蒙亮時,她如行屍走肉般爬起來,翻開了賬本。
一千萬兩黃金。
這絕對是要掏空雲國公府積攢了百年的底蘊。
若真答應了宋時願,等沈昊的腿治好以後,雲國公府便将隻剩下一個空殼了。
翌日清晨。
白氏再次來到東南院。
剛走到院門口,就見一個丫鬟滿臉是淚、連滾帶爬地從房間裏沖出來,看到她,如同見了救星,語無倫次地哭喊:
“夫人,夫人,不好了,國公爺他,他,流了好多好多血。”
“什麽?”
白氏腦袋“嗡”的一聲,眼前一黑,差點栽倒。
随後又踉跄着,幾乎是手腳并用地撲進房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