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時願剛喝的一口湯差點噴出來。
她放下湯匙,像看什麽珍稀動物一樣上下打量着沈珩。
“沈世子,你這突然唱的是哪一出?”
宋時願頓了頓,“等等,你該不會是想賴賬吧,先用頓飯堵住我的嘴,然後說哎呀診金太貴了我們再商量商量,啧啧,這算盤珠子都快崩我臉上了!”
她轉頭催促秦綏甯。
“甯姐姐快吃,省得待會兒他心疼銀子,連飯錢都要咱們出。”
沈珩被噎得一口氣堵在胸口,臉都憋紅了。
他哪裏是這個意思!
偏偏宋時願雙手抱胸,用一種“我早已看穿你這點小伎倆”的鄙夷眼神斜睨着他,好像他沈珩就是個想靠請頓飯就賴掉診金的市井無賴。
“我沈珩豈是那等言而無信之人!”
沈珩氣急敗壞道,“你放心,診金再多,我雲國公府也砸鍋賣鐵給得起。”
“再說了,我身爲世子,私庫豐厚,養你十個八個都綽綽有餘,隻要你點頭,金山銀山随你揮霍。要我說,你何必去做什麽翎王妃,看人臉色,不如跟了我,反倒能活得肆意一些。”
宋時願慢條斯理地喝完最後一口甜湯,放下碗,掏出手帕擦了擦嘴。
随後擡眸,用嘲諷的眼神看着他。
紅唇輕啓,字字如刀。
“沈珩,你今天是不是啃了一筐被門夾過的核桃?”
“還是說,你腦子裏灌滿了你家後院那臭水溝的陳年老湯?”
“你能說出剛才這話,真是讓我覺得,你這個人,簡直比裹了三年沒洗的裹腳布還馊、還臭、還讓人倒胃口?”
“你别忘了,我可是禦筆親封、闆上釘釘的未來翎王妃,跟翎王殿下搶親,你脖子上頂的是夜壺嗎?敢放這種狗屁!”
沈珩被罵得臉色鐵青,卻仍梗着脖子,眼中閃過一絲陰鸷。
“陛下賜婚又如何,隻要你願意,我自有辦法,你可别忘了,我嫡姐可是……”
“麗妃娘娘?”
宋時願突然打斷他,臉上露出一絲極其古怪的表情,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。
怎麽感覺沈珩還不知道,麗妃在宮裏出了大笑話的事兒。
既如此,她也沒打算告訴他。
随即,她話鋒一轉,帶着一種土匪下山般的興奮和理所當然。
“那個,你剛才說,你私庫很豐厚?”
“那你說說,你有多少銀子,金子,珠寶,古玩字畫?”
“不過,你這個人,總喜歡誇海口,反正我是不信的,除非……你帶我去看看!”
正好,她娘留給她的好東西,前陣子都給鴻鷹閣用了。
是時候找點好東西給空間進進貨了。
宋時願臉上寫滿了“我信你個鬼”。
沈珩這人,平生最恨被人輕視,尤其還是在宋時願面前。
一受刺激,他就忍不住想要證明自己。
一股邪火噌地竄上頭頂,瞬間沒了理智。
“好,你跟我來。”
他幾乎是吼出來的,帶着一種急于證明自己的沖動,“現在就讓你看看,我沈珩的底氣。”
秦綏甯眼睛“唰”地亮了,連帶着扒拉着飯的速度都加快了。
畢竟,看熱鬧,可比這滿桌佳肴下飯多了。
宋時願慢悠悠放下筷子,嘴角噙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。
很好。
魚兒,上鈎了。
她優雅地擦了擦嘴,施施然起身:“行,那就帶路吧,沈世子。讓我開開眼。”
沈珩的私庫就在他院子的一個側間。
門一開,珠光寶氣撲面而來。
宋時願走進去,目光看似随意地掃過那些價值不菲的古玩字畫、金玉珠寶。
嚯,真别說,還有點好東西。
指尖輕拂過一件冰涼的玉雕,心裏的小人兒已經在歡快地招手:
“嗨~寶貝們!先混個臉熟,等姐姐晚上來接你們回家!”
表面卻隻是淡淡點頭:“嗯,還不錯。沈世子,果然‘家底豐厚’。”
看完一圈,宋時願毫無留戀地轉身:“行吧,算你沒說謊。甯姐姐,走了。”
兩人前腳剛走,後腳白氏就迫不及待找來。
“珩兒!怎麽樣?那小賤人是不是被你的私庫震住了?”
沈珩唇角微勾,臉上露出一種“盡在掌握”的自信。
“娘,有苗頭,絕對有苗頭,她特意要看我的私庫,肯定是對兒子我有意思。
畢竟是指腹爲婚的情分,哪能說斷就斷?她心裏分明還有我,隻是礙于翎王和面子,不好明說罷了!”
白氏一拍大腿,喜上眉梢:“好!好兒子!抓住機會,盡快拿下她!隻要她松口,我立刻給你姐姐送信!讓她在皇上面前吹吹風,攪黃了她和翎王的婚事!”
她眼中貪婪畢露,壓低聲音:“隻要把人娶進門,那天價的診金算什麽,還不都是她的嫁妝,到時候,連本帶利,都得乖乖回到咱們沈家的庫房裏!”
宋時願才懶得理會沈家母子的春秋大夢。
她出了雲國公府,馬車直奔鴻鷹閣。
找到鷹宮,她開門見山:“鷹宮,我需要一套能快速、無聲打開各種鎖的工具,小巧便攜,越快越好!”
鷹宮咧嘴一笑:“萬能鑰匙?小菜一碟!郡主稍候!”
他轉身鑽進後堂。
不過幾盞茶的功夫,鷹宮就捧着一個不起眼的皮質小包出來了。
打開一看,裏面是幾根造型奇特、泛着冷硬金屬光澤的纖細工具,結構精巧至極。
“這麽快?”
宋時願拿起一根,入手冰涼沉重,分量感十足,不由驚歎,“鷹宮,你這效率,簡直神了。”
鷹宮被誇得老臉微紅,搓着手道:“郡主過獎了!這活兒是老石的拿手絕活!我這就叫他來!”
他朝後面喊了一聲:“老石!郡主想見見你!”
話落,一個人佝偻着身體,右手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拐,步履蹒跚地走了出來。
走至面前,宋時願才看到,來人是一個瞎了一隻眼,還瘸了腿的老頭。
宋時願心頭微微一震。
“郡主,這位是石老。”
鷹宮語氣帶着敬意,“這萬能鑰匙,就是石老的手藝。
老石僅剩的右眼看向宋時願,帶着一絲局促和探究。
鷹宮簡單介紹了老石的來曆:
“石老祖傳的手藝,做鎖開鎖,天下無雙。後來琢磨機關巧術,更是出神入化。可惜……本事大了,招了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