鷹宮的聲音低沉下來,“一群心術不正的匪人盯上了他,威逼利誘,要他幫着做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,開那些不該開的門,設那些害人的陷阱……”
老石沉默地聽着,那隻獨眼裏,沒有恐懼,隻有曆經滄桑後的平靜,和一絲未曾磨滅的傲骨。
“石老骨頭硬,甯死不從!”
“那幫畜生眼看利誘不成,就想用強!一次關鍵行動前,石老故意在機關上失手,讓那匪首栽了個大跟頭,被官府逮了正着!他自己也趁機逃了出來……”
“可那幫人……沒打算放過他。”
鷹宮的聲音帶着痛惜,“他們查到了是石老動的手腳……一路追殺……石老拼死反抗,被他們……被他們生生剜去了一隻眼睛,打斷了腿……扔在亂葬崗等死……”
老石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,那隻完好的手下意識地撫上空洞的左眼窩。
“幸好!”
鷹宮話鋒一轉,“王爺的人及時趕到,剿滅了那夥賊人,把隻剩一口氣的石老救了回來!我見石老這身驚天的本事和這份甯折不彎的氣節,實在不忍心他就此埋沒,就求王爺,把他留在了鴻鷹閣。”
鷹宮說完,老石那隻獨眼已經微微泛紅。
他看向宋時願,嘴唇哆嗦着,突然,“噗通”一聲!
老石竟直挺挺地跪了下來。
粗糙的手,重重地按在冰冷的地面上,支撐着傷殘的身體。
“郡主,恩人呐!”
老石的聲音沙啞哽咽,帶着濃重的鄉音,卻字字清晰,充滿了沉甸甸的感激。
“小老兒……殘廢之身,半截入土……是您、是王爺、是鴻鷹閣……給了小老兒一條活路!一個還能用手藝吃飯、不用昧着良心、不用像陰溝老鼠一樣躲藏的地方!”
他擡起頭,那隻獨眼裏蓄滿了渾濁的淚水,卻閃爍着明亮的光:“沒有您……小老兒這條命,早就爛在泥裏了,是您,讓咱這雙廢手,還能有點用,還能……堂堂正正地活着,郡主大恩……小老兒……小老兒下輩子做牛做馬也報答不完。”
看着眼前這位飽經磨難、身殘志堅卻依舊心懷感恩的老匠人,宋時願心頭湧起一股強烈的酸澀和敬意。
遠比看到沈珩滿庫珍寶時震撼百倍。
她連忙上前一步,彎下腰,伸出雙手,穩穩地托住了老石那因激動而顫抖的手臂。
“石老,快請起!”
宋時願的聲音柔和,“您折煞我了!能留下您這樣的國手大師,是鴻鷹閣的福氣!更是我的福氣!”
她看着老石那隻閃爍着淚光的獨眼,一字一句,無比真誠:
“您不是廢人!您這雙手,是點石成金的造化之手!您的氣節,比金子更珍貴!
“鴻鷹閣,就是您和所有像您一樣,有真本事、有硬骨頭的兄弟姐妹們的家!在這裏,憑本事吃飯,靠手藝立身,天經地義!”
宋時願的話,瞬間融化了老石心中積壓多年的寒冰。
他嘴唇哆嗦着,最終隻是更用力地低下頭,滾燙的淚珠,重重砸在了地上。
……
拿着萬能鑰匙,宋時願又找到蕭凜。
“阿凜~”她聲音帶着點小興奮,“晚上陪我去沈珩的私庫拿點東西好不好?保證很快!”
蕭凜看着眼前人兒眼底閃爍的壞光,心下了然,卻隻是縱容地捏了捏她的鼻尖:“小賊貓。好,晚上陪你去。”
雖然他是在禁足不假,可這大晚上的,就算溜出去了,又沒人知道。
是夜,月黑風高。
不知是不是沈昊受傷的原因,雲國公府的守衛沒那麽嚴苛了。
兩道融入夜色的身影,很快就潛入進去。
蕭凜有力的手臂穩穩攬着宋時願的腰,幾個起落,悄無聲息地落在了沈珩院子裏的陰影處。
“等我!”
宋時願壓低聲音,貓着腰,憑着白天的記憶,輕車熟路地摸到了那間藏着寶貝的側房門口。
蕭凜則隐在暗處,目光如鷹隼般掃視着四周,替她警戒。
宋時願掏出那套萬能鑰匙,屏息凝神,隻聽極其細微、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“咔哒”一聲輕響,鎖開了。
“嘿,這老石,真是神了!”
宋時願心裏給老石點了個大大的贊,随後便悄無聲息地溜了進去。
門一關,宋時願差點沒笑出聲。
“寶貝們!姐姐來接你們回家啦!”
她意念一動,所到之處,如同秋風掃落葉。
牆上的名畫,收。
博古架上的珍玩,收。
箱籠裏的金銀玉器,統統收!
原本滿滿當當的私庫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空了下去。
“吼吼吼~爽!”
宋時願心裏的小人叉腰狂笑,空間被塞得滿滿當當帶來的滿足感,簡直比三伏天喝了冰水還痛快。
不過片刻功夫,私庫被徹底“淨化”。
怪不得大家都喜歡零元購呢,這感覺,是爽快啊。
宋時願心滿意足地溜出來,對着陰影裏的蕭凜比了個“OK”的手勢。
“得手了?”蕭凜低聲問,自然地牽起她的手。
宋時願點頭。
何止得手,宋時願臉上帶着抑制不住的得意。
應該說是徹底搬空,連根毛都沒給他剩下!
兩人如來時般悄然離去。
二人離開的時候,沈珩睡得正香,夢裏宋時願對他百依百順,含情脈脈地追着他喊“珩哥哥”,求他回心轉意……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私庫已經徹底被清空了。
回到青龍巷,宋時願撲到床上,意識沉入空間。
嚯!
看着空間裏堆成小山的寶貝,她樂得在床上打了個滾。
“沈珩這厮,搜刮民脂民膏的本事不小嘛!沒一件不值錢的!”
她已經開始期待沈珩發現東西不見了時的表情了。
不過,她得在沈珩發現之前,把這些都扔回市面上,要不然等他發現了,到時候提前來個守株待兔就麻煩了。
次日一早,宋時願就拉着春桃開始銷贓大業。
房間裏,宋時願對着鏡子一陣搗鼓。
不一會兒,一個滿臉橫肉、絡腮胡子、眼神兇悍的“糙漢”新鮮出爐。
她又把春桃也打扮成一個同樣兇神惡煞、滿臉麻子的“跟班小弟”。
春桃看着鏡子裏完全陌生的自己,又看看家主那副能止小兒夜啼的尊容,實在沒忍住,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“家……咳,大哥!”
春桃連忙改口,憋着笑,“您這手藝……絕了!您要不說話,親娘都認不出來!”
“那是!”
宋時願壓低嗓子,粗聲粗氣,“記住,在外邊你就是我啞巴弟弟,咱們樣子越兇,越沒人敢動歪心思,壓咱們的價,記住沒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