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山大儒的一句怒喝,将趙子玥吓得一哆嗦。
隻是,在聽到那句“爲你做主”後,積壓許久的委屈和恐懼瞬間上湧,趙子玥隻覺得鼻頭一酸。
“爹——”
她再也忍不住,放聲痛哭,瘦弱的肩膀抖得厲害。
“是女兒沒用,女兒不想給您和娘丢臉,可女兒,女兒真的活不下去了啊。”
“混賬話。”
青山大儒氣得胡子直翹,猛地一拍石桌,震得茶盞亂跳。
雖言語嚴厲,可看向女兒的眼神,寫滿了心疼。
“你是爹的女兒,天塌下來有爹頂着,什麽丢臉不丢臉?告訴爹,那林家,到底怎麽欺辱你了?”
趙母也心疼得直掉淚,摟着女兒:“我的兒啊,快坐下,懷着身子呢,可不能這樣哭,你爹說得對,有我們呢。”
宋時願看着趙子玥哭得幾乎喘不上氣,臉色慘白,連忙起身倒了一杯溫水,悄然注入幾滴靈泉。
她走到趙子玥身邊,聲音溫柔得安撫道:“子玥姐姐,先喝口水,緩一緩,爲了孩子,也爲了你自己。”
趙子玥擡起淚眼,看着眼前陌生的美麗少女,愣了一下。
趙母連忙道:“這是願丫頭,昭月的閨女,永安郡主,你還記得你昭月姨嗎?”
“昭月姨?”
趙子玥喃喃,眼中閃過一絲久違的光亮,掙紮着想站起來行禮,“見過郡主……”
趙子玥最喜歡最敬佩的女子就是秦昭月,當初她的名字裏面也有個玥字,雖然同音不同字,她都好開心。
宋時願一把按住她,力道輕柔卻不容拒絕:“姐姐快别動,你現在最要緊的是顧好自己和孩子。”
她順勢搭上趙子玥的手腕,凝神片刻,才溫聲道:“脈象還好,孩子很堅強,姐姐放寬心。”
青山夫婦聞言,緊繃的心弦才稍稍松了一絲。
趙母緊握着女兒冰涼的手,聲音發顫。
“囡囡,上次回來,你不還說挺好的嗎?這才多久,到底出了什麽事?”
“娘,我不好,一點兒也不好,那都是假的,全是做給你們看的!”
趙子玥猛地搖頭,淚水再次洶湧而出,一臉自嘲道,“女兒在那邊,每一天,都生不如死啊。”
趙子玥的相公林春生,曾是見山書院的學子,那時候青山大儒還在見山書院教書,趙子玥也經常待在書院。
有一次,趙子玥給她爹送飯,正好遇到了下雨。
沒地方躲雨的時候,是林春生突然出現,一路打傘護送。
兩人也因此熟悉。
後來,林春生考上秀才,準備繼續往上考的時候,家中老母得了重病,他立刻回去侍疾。
這種孝心,打動了趙子玥。
所以後來林春生給她寫信訴說情意的時候她才會答應。
林母病好後,林春生就上門來提親了,那時候青山大儒剛好從書院退了下來,回來照顧病重的妻子。
林春生知道後,就留下來陪趙子玥一同照顧趙母。
照顧了幾個月後,青山大儒對林春生很是滿意,加上趙母的病也有了好轉,二人一商量,就讓兩個孩子先成親,不能再耽誤下去。
“剛成親的時候,林春生對我确實還不錯,隻是……”
隻是那個曾經在雨中爲她撐傘、孝心感人的書生林春生,很快就變得面目全非。
自從他後面屢試落第,便徹底撕下了溫潤的僞裝,在家中動辄摔砸怒罵,将滿腔怨毒盡數傾瀉在趙子玥身上。
趙子玥本想帶着他回娘家,讓她爹指點一二。
林春生就說趙子玥看不起他,還想讓他在嶽丈面前丢臉。
再後來,稍有不如意,林春生就罵她是‘喪門星’、‘克夫命’,嚴重時還對她推搡踢打,最近有幾次,甚至對着她的肚子揚起拳頭。
還有他那個看似慈祥的娘,更是惡毒至極。
人前對趙子玥噓寒問暖,人後卻刻薄咒罵。
在家裏總是将“都是你這個不下蛋的喪門星,克得我兒前程盡毀,我林家倒了八輩子血黴才娶了你!”挂在嘴邊。
實在讓她忍受不了的是……
趙子玥哽咽着,幾乎說不下去。
“那林春生,他,他早就在外面養了個娼婦,那賤人,那賤人仗着懷了野種,前幾日竟,竟敢挺着肚子鬧上門來,當着街坊鄰居的面,罵我是占着茅坑不下蛋的老母雞,逼我讓位。”
“我那好婆母,”趙子玥慘笑一聲,眼底滿是絕望。
“她竟在一旁幫腔,還指着我的肚子說,聽見沒?生不出帶把兒的,就趁早滾蛋,别占着我兒正妻的位置!”
“畜生,林春生這個豬狗不如的畜生,林氏這個老虔婆。”青山大儒聽完,目眦欲裂。
“砰——”
盛怒之下他一腳踹翻了身旁的椅凳。
趙母聽完更是眼前一黑,差點暈厥過去。
眼淚簌簌淌下,嘴唇哆嗦着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“欺人太甚,簡直欺人太甚。”青山大儒越想越氣,雙目赤紅。
“林春生,這個披着人皮的畜生,老夫,老夫恨不得現在就活撕了他。”
趙母她一把摟住女兒,又恨又痛地捶打着自己的心口,哭罵道:“我的傻囡囡啊,你怎麽這麽傻,受了天大的委屈,爲什麽要瞞着爹娘啊,你是要心疼死娘嗎?”
趙子玥抽噎着:“他,他威脅我,說我要是敢回娘家告狀,就,就再也别想回去,他會……會打死我。”
“我怕,怕爹娘不信我,或者,或者覺得我給家裏丢人,再把我送回去。”
“放屁!”青山大儒怒吼一聲,額頭青筋暴起,“在你眼裏,爹娘就是這等糊塗昏聩、不顧女兒死活的混賬嗎?我趙青山的女兒,誰敢動一根手指頭!”
眼看老爺子怒火攻心,宋時願适時上前一步:“先生息怒,爲這等渣滓氣壞了身子不值當。”
她目光轉向趙子玥,眼神銳利如刀,“子玥姐姐已經知道回來找你們,這才是最重要的,至于收拾那對母子……”
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:“交給晚輩如何?先生德高望重,親自下場訓斥,未免太擡舉他們,也太便宜他們了,殺雞,何須用先生的宰牛刀?”
宋時願看向趙子玥,眼神堅定:“姐姐,告訴我,你想怎麽處理他們,是讓他們身敗名裂、生不如死?還是,隻想徹底擺脫,讓他們滾得遠遠的?我好知道,這‘度’,該怎麽把握。”
趙子玥咬牙切齒:“死?太便宜他了,我要他,身敗名裂,一無所有,像爛泥一樣,永遠活在痛苦和悔恨裏,還有那個老虔婆,我要她們母子,一起下地獄!”
宋時願滿意地點點頭,将自己的計劃低聲說了出來。
“好,好,好。”
趙母聽得連連拍手,積壓的郁氣仿佛都散了大半,“就該這樣,願丫頭,就照你說的辦,狠狠收拾那對黑心肝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