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時願眸色瞬間冰冷。
“把她帶過來。”
少女被扶上馬車,渾身發抖,嘴唇幹裂,顯然是又驚又餓。
宋時願示意春桃遞上溫水點心。
幾口溫熱食物下肚,少女才緩過氣。
聽說他們是要去明月山莊,少女連忙開口阻止。
聲音嘶啞道:“仙、仙女姐姐……你們……你們千萬别去明月山莊!那、那裏的管事……不是人!”
“不是人?”宋時願聲音冷冽,“他做了什麽?”
少女眼中滿是恐懼,泣不成聲。
“他……他專挑好看的姑娘下手!”
“我爹租了莊子的地,今年收成不好,交不上足額的糧……他就、就讓人把我爹打了一頓,然後把我……把我強搶進莊子!我不肯如他所願,他就把我關在柴房裏……不給吃不給喝……”
“我好不容易……趁着看守打盹……才……才逃出來……”
“混賬!”
少女話音未落,秦綏甯已暴怒而起,一拳砸在車壁上。
“畜生!竟敢如此敗壞姑母莊院的名聲!老子扒了他的皮!”
春桃連忙安撫少女:“姑娘莫怕,這位是永安郡主,明月山莊是先夫人留給郡主的!那惡奴霸占的,正是郡主的産業,郡主定會爲你做主!”
少女猛地睜大眼睛,難以置信地看着宋時願。
“您……您就是辦女醫館、收留苦命女子的永安郡主?!”
她激動得語無倫次,“我、我早就想去報名了!可我娘病得下不了床,我爹要照看田地還要照顧她……我……我走不開就錯過了……”
宋時願伸手輕輕拍了拍少女顫抖的肩。
“别怕,都過去了。待我料理了那惡奴,便去爲你娘診治。等這事情結束,到時候你再去報名。”
少女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,這次卻是喜極而泣。
連忙跪下重重磕頭:“謝郡主!謝郡主大恩!”
宋時願眼神銳利,望向明月山莊的方向。
“走!去會會這個管事!我倒要看看,是誰給他的狗膽,敢在莊子上作威作福!”
看守莊子的人聽聞郡主駕臨,慌忙出來相迎。
行禮畢,宋時願目光如電,掃過衆人:“誰是此間管事?”
一個穿着體面綢衫、油頭粉面的中年男子立刻擠出人群,滿臉堆笑,腰彎得極低:“小人周偉,正是莊子上的管事。郡主有何吩咐,小人赴湯蹈火,在所不辭。”
宋時願冷冷盯着他,一言不發。
周偉被盯得後背冷汗涔涔,眼神躲閃,不敢與之對視。
“莊上所有人,可都在此了?” 宋時願聲音平淡。
“在!都在!一個不少!”周偉忙不疊回答。
“好,先安排客人入住歇息。”
宋時願不再看他。
待衆人散去,宋時願獨坐正廳,周身氣壓低得吓人。
“帶周管事來見我。”
周偉戰戰兢兢進來,臉上立刻挂上十二分谄媚:
“郡主一路辛苦!小人一見郡主,就想起先夫人當年的風采!唉,先夫人在時,待下寬厚,莊子裏人人感念,可恨那柳氏接手後,克扣月例,百般刁難,大夥兒日子過得苦啊。”
宋時願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打斷他:“哦?看周管事紅光滿面,這身綢緞,可不像過得苦的樣子。”
她指尖輕輕敲擊桌面,聲音不大,卻每一下都敲在周偉心上。
“本郡主先前無暇顧及此莊,倒讓你覺得,這莊子姓周了?”
周偉腿一軟,“噗通” 跪倒:“小人不敢!萬萬不敢啊。”
“不敢?” 宋時願冷笑,“我看你膽子大得很!”
“青櫻!”
随着一聲輕喝,青櫻帶着毛霜霜,大步走入廳中。
周偉一見毛霜霜,臉色 “唰” 地慘白。
宋時願望着周偉,“強搶民女?周偉,你的膽子也太大了些!”
“郡、郡主,冤枉!天大的冤枉啊!”
他瞬間涕淚橫流,搶先嚎哭,反咬一口道:“這、這丫頭一家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!她爹毛老三租種莊子田地多年,年年拖欠糧租,今年更是顆粒無交!
小人好心讓她來莊上做工抵債,她竟嫌累偷跑,如今還敢在郡主面前污蔑小人!求郡主明鑒啊!”
“你胡說!”
毛霜霜悲憤交加,撲跪在宋時願腳邊,指着周偉:
“郡主!他滿口謊言!我爹老實本分,往年收成再差,砸鍋賣鐵也湊足了糧租上交,
今年天災,地裏顆粒無收,我爹跪着求他寬限幾日,簽個欠條。”
她泣不成聲,“可這畜生,他騙我爹不識字,那根本不是欠條,是,是把我賣了的死契啊!”
“我爹知道真相,當場氣得吐血昏死,這惡賊卻帶人把我搶來!關進柴房,不給吃喝!”
她擡起淚眼,滿是屈辱與恨意:
“他逼我做他的小妾,我不從,他就威脅要把我活活餓死!還說,就算我爛在莊子裏,也沒人會知道!郡主,求您爲民女做主!殺了這惡賊!”
周偉眼神怨毒,梗着脖子狡辯:
“空口白牙,血口噴人!賣身契是你爹親手按的手印!白紙黑字,鐵證如山,至于你爲何要跑……”
他陰恻恻地盯着毛霜霜,“定是嫌苦嫌累!郡主,您可千萬别信這刁民,除非她能拿出證據,證明我強迫于她!否則,就是誣告!”
反正沒有證據,周偉咬死了自己是冤枉的,臉上還挂着假惺惺的委屈。
“霜霜姑娘,你年紀小不懂事,可不能紅口白牙污人清白啊!”
他搖頭歎氣,好像他才是最大的受害者。
毛霜霜氣得渾身劇烈發抖,臉色慘白,指着周偉的手都在打顫。
“你……你無恥!”
可面對這老狐狸颠倒黑白,她除了憤怒,竟真拿不出半點辦法。
實在沒辦法,她隻能寄希望于最後一人。
“郡主,管我的人是小翠,她……她可以作證!叫她來!叫她來對峙!”
周偉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得逞的陰笑,面上卻裝作無奈:“唉,既然你非要叫,那就叫吧。來人,去,把小翠喊來。”
小翠很快被帶來,撲通跪倒在地,頭埋得低低的,聲音細若蚊蠅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隻負責後院灑掃,其他的事情……奴婢……奴婢什麽都不知道……”
“小翠!你看着我!你怎麽能……”
毛霜霜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,聲音都帶了哭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