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凜馬不停蹄往大周趕來時。
宋時願已梳洗完畢,褪去滿身風塵疲憊,換上了左綠備好的嶄新衣裙。
衣裳料子極好,觸手溫涼,款式卻簡潔大方,正合她意。
來到膳廳,卓傲和卓耀兩位公子已等候在此。
宋時願未見閑王,便出聲詢問。
卓傲解釋道:“父親需陪伴母親,不便前來,特讓我等款待神醫。”
卓耀則熱情地招呼:“左綠說神醫并非大周人士,快嘗嘗這些菜式可合口味?若吃不慣,我立刻讓廚房重做。”
“二公子客氣了,我不挑食。”
宋時願從容落座,依言拿起筷子,夾向最近那道晶瑩剔透的……似乎是肉類?
她優雅地送入口中,輕輕一嚼——
(⊙o⊙)…
好家夥,一股濃郁的、直沖天靈蓋的甜味瞬間在口腔裏炸開。
這,這怎麽有種糖醋排骨的口感?
甜得簡直讓人懷疑人生。
宋時願面上依舊保持着得體的微笑,内心卻已翻江倒海。
這已經不是挑不挑食的問題了,這是味蕾遭遇了文化沖擊。
她不動聲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壓下那膩人的甜味,又嘗試了另一道看起來十分清爽的翠綠菜肴。
好家夥,連青菜都是甜的。
宋時願終于明白爲何大周閑王身材保持得當了,這飲食習慣,想胖起來也挺難。
她硬着頭皮,就着白米飯,勉強吃完一小碗,便放下筷子,笑容無懈可擊:“多謝二位公子款待,我用好了。病人要緊,還請左綠姑娘現在帶我去見王妃。”
宋時願随左綠離開後,卓耀咂咂嘴,感歎:“難怪神醫妹妹長得跟仙女似的,原來吃飯就吃這麽一點兒啊。”
卓傲卻微微蹙起眉頭,瞥了眼旁邊狼吞虎咽的弟弟,沒說話。
他方才分明捕捉到了宋時願嘗第一口菜時,那瞬間僵硬的嘴角和極力掩飾的微妙表情。
這滿桌偏甜口的菜肴,顯然不合她胃口。
隻是她教養極好,未曾表露半分不滿。
卓傲沉吟片刻,忽然起身。
“大哥,你去哪兒?不吃啦?”卓耀在後面含糊不清地喊。
“嗯,忽然想起些事,你先用。”卓傲說着,已大步流星走了出去。
左綠引着宋時願,穿過層層疊疊的亭台樓閣、抄手遊廊,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,眼前豁然開朗。
竟是一片内湖。
湖面如鏡,倒映着藍天白雲。
一名下人早已駕着一葉扁舟候在岸邊。
“宋神醫,請上船。”
左綠扶着她踏上小船,“王妃靜養在湖心島上。王爺慮及王妃喜靜,怕人打擾,故特地将居所設于此地。”
小船緩緩向湖心駛去,宋時願環顧四周,心中再次被震撼。
這閑王府的規模和氣派,遠超她想象。
在這大周京城之中,竟能辟出如此廣闊的一片活水湖域。
真是,手筆驚人。
湖心島漸近,她仔細看去,島上郁郁蔥蔥,一條蜿蜒的鵝卵石小徑從碼頭通向深處。
與其說是島,不如說是一座巨大、精緻、與世隔絕的水上庭院。
極盡奢華,又透着一種冰冷的隔離感。
小船靠岸,登上湖心島。
島上異常安靜,隻聞鳥鳴與水波輕拍岸石的聲音。
沿着小徑前行不久,一幢雅緻的建築出現在眼前。
白牆黛瓦,風格與其他處的奢華略有不同,更顯清幽。
檐下懸着一塊匾額,上書四個清雅的大字:
怡心小築。
左綠上前,輕叩門扉:“王爺,神醫到了。”
片刻,門自内打開。
卓惟延走出,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宋時願身上,帶着不易察覺的溫和:“可用過飯了?卓傲、卓耀是我養子,性情皆可。
這兩日我會尋機告知他們,你與阿月的關系。日後在大周,若有任何難處,盡可吩咐他們。”
宋時願卻并未接這話茬,隻道:“多謝王爺好意。事不宜遲,王妃的病最要緊,我現在就需要開始治療。”
聽到她依舊稱呼“王妃”而非“娘親”,卓惟延眼底掠過一絲明顯的驚詫。
宋時願語氣平靜解釋道:“王爺,往事皆由您一人述說,其中諸多細節,我并未親曆證實。我想,一切或許等王妃醒來,由她親自告知,更爲穩妥。”
她心中自有考量。
若秦昭月更願留在此地,享受這份甯靜,她又何必強行認親,打破平衡?
就讓大甯的人,當秦昭月已逝,亦無不可。
卓惟延聞言,深深看了宋時願一眼。
半晌才點點頭:“好,依你。”
宋時願擡步欲進房間,腳步頓住,回頭,嚴肅說道:
“接下來的半個月,我會寸步不離守着王妃,治療期間,嚴禁任何打擾。”
“至于飯菜,王爺讓人放門口就是。”
“還是那句話,若無我的命令,就擅自進來房間,影響治療,出現任何意外,我概不負責。”
卓惟延面色一肅:“放心,本王會令左綠親自帶人守死這裏,便是本王,也絕不踏足半步!”
宋時願微微颔首,不再多言,反手幹脆利落地關上了房門。
卓惟延剛乘船離岸,便見卓傲領着人手提食盒走來。
“父親。”
“你這是?”
“回父親,兒子見宋神醫午膳幾乎未動,猜想她許是不慣大周甜口的菜肴。特地去天下第一樓購置了些各地風味的菜式,想給神醫送去,看看可有合她胃口的。”
卓惟延眼中閃過一絲贊許:“你思慮甚周。不過,此刻不必送了。待晚些時候,重新備些新鮮熱食再送去吧。”
“是,父親。”
父子二人正說話間,一名下人步履匆匆趕來禀報:
“王爺!府外有一人求見,自稱是蕭凜,說有十萬火急之事,必須立刻面見王爺!”
蕭凜?
蕭?
大甯國姓。
卓惟延眸光驟然一凝。
難不成是,大甯翎王?
竟來得如此之快。
“将人請至正廳,好生伺候着,本王即刻便到。”卓惟延沉聲吩咐,面色看不出喜怒。
卓傲見狀,主動請纓:“父親,可需兒子先行前去招待?”
卓惟延原本欲要拒絕,目光落在卓傲年輕俊朗、同樣出色的面容上,又想到蕭凜那傳聞中的年紀與權勢,一個突如其來的念頭竄入腦海。
如果,如果這個蕭凜并非傳說中那般無可挑剔,配不上宋時願呢?
他那般急切地追來,是否也證明了宋時願在他心中的分量?
既然如此,那他這個……且算是繼父吧,總得爲阿月的女兒好好掂量一下。
其實,眼前文武雙全、體貼細緻的養子卓傲,也是極不錯的。
念頭一旦生出,便迅速紮根瘋長。
卓惟延改變了主意,對卓傲道:“也好,你先去,我稍後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