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到卓傲的第一眼,蕭凜瞳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縮。
并非因爲對方有何失禮之處。
恰恰相反,這男子生得一副極好的皮囊,眉眼精緻卻不失英氣,氣質溫潤中又隐含鋒芒,簡直好看得有些過分。
一點都不良家婦男。
蕭凜面上依舊是一貫的冰封千裏,心中卻瞬間拉響了最高警報。
此人身在閑王府,與阿願近在咫尺,還長了這麽一張招蜂引蝶的臉。
危險,極度危險。
必須讓阿願離他遠點。
這并非不信任阿願,他覺得這是卓傲本身的問題。
純粹是眼前這男人天生自帶禍水屬性,一個大男人,沒事長成這樣,是想勾引誰?
卓傲同樣在打量着蕭凜。
大甯翎王,名震諸國。
他早已聽過無數關于此人的傳說。
年少成名,軍功赫赫,是戰場上令人聞風喪膽的殺神。
他爲何會突然來大周?
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,像是有無形的刀光劍影交鋒。
空氣中瞬間彌漫開一股緊繃的壓力。
最終,卓傲率先收斂鋒芒,上前一步,禮節周到卻又不卑不亢:“久聞翎王殿下大名,今日得見,幸會。”
蕭凜負手而立,下颌微擡。
眼神冷冽如刀,沒有絲毫寒暄的意圖:
“我今日前來,并非以大甯翎王的身份。”
刻意頓了頓,“而是以宋時願未婚夫的身份,來接她回家。”
宋?
卓傲瞬間明了。
沒想到長得那般好看且厲害的神醫,竟是大甯的翎王妃。
壓下心底一閃而過的詫異,卓傲維持着風度。
“原來是……宋神醫的未婚夫。殿下放心,神醫正在爲病人診治,她在閑王府内,安全無虞。”
蕭凜聞言,眸色驟然又冷了幾分,目光銳利,幾乎要将卓傲洞穿。
他薄唇緊抿,并未接話。
安全無虞?
正是因爲在閑王府,他才一刻也放不下心。
二人說話間,一道沉穩的腳步聲傳來。
卓惟延緩步走入正廳。
蕭凜上前一步,身形挺拔如松,語氣冷冽,開門見山道:“閑王殿下,未知會本王,便強行将本王的未婚妻擄至大周,此舉,是否該給本王一個解釋?”
卓惟延并未立刻回答。
從頭到腳仔細地審視着蕭凜。
隻見眼前的青年,一身玄色勁裝勾勒出勁瘦腰身與寬闊肩膀,面容俊美絕倫卻冷若寒霜。
眉宇間自帶一股沙場淬煉出的凜冽殺伐之氣,偏偏又糅合着皇室子弟的尊貴與傲然。
他就那樣站着,像是一柄未出鞘的絕世名劍。
沉靜中蘊含着能撕裂一切的鋒芒。
卓惟延心中暗自驚歎。
他素來自負,也覺得親手培養的卓傲、卓耀已是人中龍鳳,可眼前這蕭凜,單是這份迫人的氣勢與深不見底的底蘊,竟讓他恍惚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影子。
甚至,還有些青出于藍?
場面一度陷入凝滞。
寂靜之間。
卓傲适時打破沉默:“父親,翎王殿下特來尋宋神醫。他說,他是宋神醫的未婚夫。”
閑王這才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,示意知曉,卻并未多言,隻擡手優雅一引:“翎王殿下,請坐。”
落座後,他看似随意地問道:“殿下此次前來大周,大甯皇帝可知情?”
蕭凜眸光微閃,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強勢:“本王此行,隻爲私事,爲迎未婚妻歸家,無須禀報皇兄。”
他話鋒一轉,目光驟然銳利:“不過,若本王不能安然無恙地将人帶走,那麽,這私事,恐怕就會變成國事了。屆時,皇兄想不知情,也難。”
卓惟延聞言,低低地笑出了聲。
隻是那笑聲裏聽不出半分暖意,反而帶着久居上位的壓迫感:“呵,殿下這是在威脅本王?”
蕭凜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冷的弧度,迎上他的目光,毫不退讓:“閑王多慮了,本王隻是,善意地提醒。”
另一邊。
宋時願還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事情,正在空間裏給秦昭月治病。
她之所以敢承諾半月之期,是因爲将秦昭月帶進空間後,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,恢複的速度就會快很多。
再輔以靈泉水和萬能解毒試劑,療效倍增。
檢測顯示,秦昭月血液中的詭異毒素,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清除淨化。
照此下去,秦昭月醒過來,指日可待。
閑王府正廳。
卓惟延仍在與蕭凜交談。
言語間看似閑談,實則步步機鋒,不斷試探着蕭凜。
蕭凜雖話不多,但每每開口,皆能切中要害。
尤其是見解獨到深刻,對天下大勢、兵法謀略乃至民生經濟,竟都頗有見地。
其眼光之長遠,思維之缜密,連一旁靜聽的卓傲都暗自心驚,不得不承認,此人之能,遠勝于己。
見他之能,還算是配得上宋時願,卓惟延也不再繞彎,直言道:“宋神醫途中已給你送去書信,本王請她來,隻爲救治一位至關重要的病人,别無他意。殿下若是不放心,可在大周暫住些時日。”
正說着,管家匆匆而入,低聲禀報。
卓惟延眉頭一蹙,對卓傲道:“替爲父好生招待翎王殿下。”
又對蕭凜略一颔首,“府中有些瑣事,失陪片刻。”
閑王離去後,卓傲依禮詢問:“神醫治療需半月,殿下可需在下安排住處?”
蕭凜豁然起身,玄色衣袍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:“不必。”
他目光掃向内院方向,語氣笃定:“既是她定下的規矩,本王自當遵從。半月之後,本王再來接她。”
出了閑王府,追風牽馬上前:“主子,我們……”
“回大甯。”蕭凜翻身上馬,動作流暢潇灑。
追風一愣:“啊?不等王妃了?”
蕭勒馬回望那巍峨王府,眼神深邃:“卓惟延此人,雖行事乖張,卻非宵小之輩。他既承諾是治病,便不會在此期間爲難阿願。”
更重要的是,他深知他的阿願絕非需要被護在羽翼下的金絲雀。
她有自己的翅膀和戰場。
而他愛她,便會尊重并支持她的一切決定,包括她的職業和她的堅持。
即便以後成了親,亦是如此。
“她說半月,便是半月。屆時,本王再來接她回家。”
說罷,一揚馬鞭,駿馬嘶鳴,帶着一往無前的氣勢,絕塵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