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日後。
宋時願确認秦昭月體内毒素已徹底清除，身體指标趨于穩定，便将人從空間移出，安放在房間的床榻上。
她推開房門，隻見左綠正與捧着一個精緻食盒的卓耀低聲交談。
一見她出來，卓耀立刻揚起燦爛笑容，獻寶似的舉起食盒：“神醫妹妹，你出來了！快看，我讓人做了你最愛吃的辣子雞丁和水煮肉片，還熱乎着呢。”
自從卓傲發現宋時願喜歡偏辣的食物，直接将擅長此類飯食的大廚請到了府裏。
左綠也微笑道：“是呢，神醫出來的正是時候，先用些飯食吧。”
宋時願确實餓了，但此刻更想先整理一下自己。
“多謝二公子，先放桌上吧。昨晚熬了個通宵，容我先去梳洗一番。”
左綠忙道：“奴婢這就去準備熱水。”
卓耀雖性子直，卻也知趣，聞言便道：“那好，神醫妹妹你先忙，我晚些時候再來。”
說着将食盒遞給宋時願。
宋時願接過食盒，轉身放回房内的茶桌上。
連續多日的緊繃神經稍稍放松，剛坐下喘口氣。
突然，一個極其虛弱卻又無比溫柔的聲音，輕輕響起：“是……是阿願嗎？”
宋時願猛地回頭！
隻見床榻上，秦昭月不知何時已然睜開了雙眼，正靜靜地、帶着一絲不敢置信的恍惚望着她。
一縷金色的陽光恰好透過窗棂，分割了空間，光塵在空氣中飛舞。
光柱橫在二人中間，讓宋時願有一種穿越千年的實感。
見宋時願呆立原地，秦昭月蒼白的嘴唇微微彎起，露出一抹極淡卻無比真實的笑容，眼淚卻先一步滑落眼角：“是我的阿願，都長這麽大了，娘的小阿願。”
宋時願隻覺得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，酸脹得厲害，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她還沒想好該說什麽，那聲壓抑在心底多年的稱呼已帶着哽咽脫口而出：
“娘……”
“哎，娘的乖寶，過來，讓娘好好看看。”秦昭月努力擡起虛弱的手。
宋時願幾步沖到床前，一把握住母親微涼的手。
就在這時——
砰！
左綠端着臉盆站在門口，目瞪口呆地看着蘇醒的王妃，手中的銅盆砸落在地，溫水濺了一地。
“王、王妃？您……您醒了？”
左綠一臉震驚道。
宋時願深吸一口氣，壓下翻湧的情緒，恢複了些許冷靜，對左綠吩咐道：“去告訴王爺，王妃醒了。”
“是！是！奴婢這就去！”
左綠這才回過神，激動得語無倫次，幾乎是踉跄着跑了出去。
經這一打岔，秦昭月混沌的思緒清晰了不少。
她反手緊緊握住女兒的手，目光貪婪地流連在宋時願臉上。
聲音依舊虛弱。
“阿願，你真的長大了，娘好像，睡了好久好久。”
宋時願再次快速爲秦昭月做了檢查，确認一切平穩，才柔聲道：“嗯，我長大了。娘看起來還很年輕，很好看。”
随後，又言簡意赅地解釋了現狀。
“娘，我們現在不在大甯，在大周的閑王府。當年您病重，所有人都以爲您……去了。是閑王将您帶來這裏救治。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真相，趕來爲您醫治的。”
秦昭月靜靜地聽着，眼神複雜，最終化爲一聲悠長的歎息。
“他，真把我從大甯給帶出來了。”
隻是，她沒想到，自己還真有能再次醒來的一天。
“娘，您知道自己中毒的事？”宋時願抓住關鍵，輕聲問道。
秦昭月點了點頭，眼神驟然變得幽深：“知道。那毒，是我自己喝下去的。”
宋時願瞳孔驟縮，内心掀起驚駭。
自己服毒？
爲什麽？
本想問清楚，但見秦昭月面露極度疲憊，她強壓下滿腹疑問，替母親掖好被角：“娘，您剛醒，别耗神了。先再睡一會兒，有什麽話，我們以後慢慢說。”
秦昭月确實精力不濟，順從地點點頭，合上眼之前，喃喃道：“好，好。”
秦昭月剛睡下沒多久，宋時願便聽得外間“砰”的一聲悶響，夾雜着下人的低呼。
她起身推門一看，竟是卓惟延跑得太急，在門檻處絆了一跤，結結實實摔在了地上。
一向雍容華貴、氣度逼人的閑王，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痛，也顧不得絲毫形象，手腳并用地瞬間爬起，朝着内室沖來。
“阿月！阿月！”
卓惟延的聲音帶着急切，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進了房間。
宋時願還是第一次見到一個人能失控到這種地步。
卓惟延沖進内室，見秦昭月依然安靜地躺着，雙眸緊閉，一動不動。
好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。
臉上的狂喜，還有急切的表情瞬間凝固。
繼而碎裂成無盡的呆滞。
身軀晃了晃，他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般，直直癱軟在地，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：“阿……阿月……”
天知道，他在齊王府聽到消息時，當着一衆宗室的面失态地打翻了茶盞，又不顧一切地策馬狂奔回來。
他從未失态成這樣。
但他什麽都不在乎，隻要，隻要阿月真的能睜開眼看看他。
“延哥……”
就在他心如死灰之際，一聲極輕極柔的呼喚，輕輕響起。
卓惟延猛地擡頭！
床榻上，他日思夜想的人兒不知何時已睜開了眼，正溫柔又帶着一絲心疼地望着他。
不是夢！
是真的！
他的阿月真的醒過來了！
卓惟延幾乎是撲到床前，一把緊緊抓住秦昭月的手，力道大得甚至有些失控，好像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。
他眼睛瞪得極大：“阿月……阿月……我不是在做夢？對不對？你真的醒了？你真的……”
他猛地又轉向一旁的宋時願，眼神裏滿是惶惑：“神醫，這是真的嗎？我不是在做夢？阿月她……”
秦昭月虛弱地反握住他的手，微微一笑，聲音雖輕卻無比清晰：“延哥……你沒做夢……我真的……醒了。”
一句話，卓惟延的眼淚瞬間決堤，滾燙的淚珠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，砸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。
在外面叱咤風雲的閑王，此刻哭得像個孩子。
什麽叫心裏眼裏隻一人。
在這一刻具象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