郝招娣痛哭:“郡主,我……我活不下去了,我活不下去了啊……”
宋時願道,“剛剛你已經死過一回了,是孫淼救了你,是你們在女醫館學到的本事救了你!”
“隻是,醫術能救你的命,但救不了你的心,心死了,才是真死了!”
“你若自己都狠不下心爲自己活一次,誰還能救你?”
“你要是狠的下心,你還怕什麽活不下去!”
她猛地擡手,直指一旁還在叫罵的郝老頭:“你看清楚,逼你活不下去的是他,冤有頭,債有主,就算要找人麻煩,也該是找他的麻煩,憑什麽作賤你自己的命,你的命,就這麽不值錢嗎?”
一番話,如醍醐灌頂,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郝招娣更是止住了哭,呆滞的眼神裏,像是有什麽東西被點燃了。
是啊……憑什麽?
憑什麽要她死?
郝老頭被這話氣得暴跳如雷:“我是她爹,她敢找我麻煩?反了天了!”
宋時願冷笑一聲:“她連死都不怕了,還怕反了你嗎?”
郝招娣像是突然有了勇氣,從地上掙紮爬起來,“噗通”一聲跪在宋時願面前,重重磕了一個頭:
“郡主,我爹他……他收了鎮上張老爺二十兩銀子,要把我賣給那個七十歲的老頭子做第十八房小妾。
我不願意,我想學醫,我想當女大夫,我想堂堂正正地賺錢,養活我娘和我妹妹,求求您,求求您幫幫我。”
郝老頭在一旁跳腳:“二十兩,那可是二十兩!你這輩子都掙不來!識相的就乖乖嫁了,銀子我已經花了,你不嫁也得嫁。”
宋時願沒搭理郝老頭,她看着郝招娣,沉聲問:“你想我怎麽幫你?”
郝招娣擡起頭,臉上混着泥水和淚水,她咬緊牙關,一字一句道:
“求郡主借我二十兩銀子,我還給我爹,贖了我的自由身,我郝招娣願簽死契,賣給女醫館,做牛做馬,一輩子償還郡主的恩情,我一定,一定會連本帶息的将銀子還給郡主!”
宋時願目光沉靜地看着郝招娣,問道:“二十兩,夠嗎?”
郝招娣被問得一怔,随即看向她爹:“爹,我給你二十兩,從此我的親事我自己做主,行不行?”
郝老頭三角眼一翻,啐了一口唾沫。
“呸!二十兩就想打發你老子?”
“你是我閨女,你的銀子本就該是我的!孝敬我是天經地義!想用我的錢來買自由?門兒都沒有!”
一番話無恥至極,連旁邊的獵戶和圍觀百姓都氣得攥緊了拳頭,恨不得上去揍他一頓!
郝招娣臉色一白,冷笑道:“好,好!那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我?開個價!”
“三十兩!不……五十兩!”
郝老頭眼珠一轉,伸出五根手指,獅子大開口,“隻要你給我五十兩銀子,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!以後你愛死愛活,老子再也不管!”
“五十兩?!”
郝招娣猛地擡頭,眼中是駭人的死寂:“爹,要不,我們一起死吧。黃泉路上,也有個伴。”
話音未落,她便撲上去,死死拽住郝老頭的胳膊,用盡全身力氣發瘋似的将郝老頭往河裏拖去。
“你瘋了!你個瘋婆子!放開我!”
郝老頭吓壞了,擡手就想狠狠扇她耳光!
誰知郝招娣反應極快,一把搶過旁邊獵人腰間的砍刀,刀鋒瞬間對準了她爹。
“打死我?”
“那不如我先砍死你,再投河自盡。一了百了!”
郝老頭被閃着寒光的刀和女兒眼中的決絕吓破了膽。
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。
“瘋……瘋子!三十兩!三十兩就行!給我三十兩,我就當沒你這女兒!不然……不然你殺了我,你娘和你妹妹也得餓死!”
“招娣——!”
就在這時,一個聲音響起。
隻見郝大娘帶着小女兒跌跌撞撞地擠進人群。
她一看女兒渾身濕透、手持砍刀的模樣,瞬間明白了大半,臉色慘白。
她沒有先去攔女兒,而是“撲通”一聲直挺挺地跪在泥地裏。
“閨女,你别沖動,你把刀放下!你想學醫,娘信你一定能學出來!這畜生……讓娘來殺!你别髒了自己的手!往後……照顧好你妹妹……娘……娘在九泉之下也瞑目了!”
郝老頭徹底懵了,沖郝大娘吼:“她瘋你也瘋?!當初要不是你這死婆娘撺掇她學醫,哪來這麽多破事!你們都反了天了!”
郝大娘猛地扭頭,積壓了半輩子的怨恨爆發,指着郝老頭尖叫:“對!我就是瘋了!從你偷偷拿我女兒的命去換那二十兩銀子開始,我就已經瘋了!我今天就跟你這吸血的畜生拼了!!”
說完,她竟真的爬起來,不管不顧地沖向郝老頭,要去奪女兒手裏的刀。
眼看局面即将失控。
宋時願喚了一聲:“招娣,把刀放下。”
郝招娣猩紅的眼睛茫然地轉過來,握着刀的手微微顫抖。
宋時願目光沉靜,看着她:“爲這種人搭上你自己,不值。”
“三十兩銀子,我借你。”
“條件是,你必須與你爹簽下斷親書,白紙黑字,一刀兩斷。你可願意?”
“斷親?”
郝老頭一聽就炸了毛,跳腳喊道:“不行,絕對不行,老子養她這麽大,她還得給老子養老送終呢。”
宋時願早料到他會有此一說,唇角上揚道,“不斷親?也好。”
她語氣輕松,“那這三十兩,若以後郝招娣還不上,便由你這做父親的來還。若你也還不上……”
“那就就把你家的地啊,房子啊,都賣了還我,如何?”
聽到這話,
郝老頭猛地後退好幾步。
“那怎麽行,房子地都沒了,我喝西北風去啊!”
郝招娣看着她爹這副貪生怕死、隻顧自己的醜态,心中最後一絲幻想也破滅了。
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無比可笑,也無比可悲。
深吸一口氣,郝招娣道:“三十兩,我一文不少給你,但你必須立刻跟我娘和離,并且,跟我、跟我妹妹,簽下斷親書,從此恩斷義絕,再無瓜葛。”
“什麽?你——”
郝老頭剛想發作。
郝招娣直接打斷他,眼神冰冷:“你若不同意,這銀子,我不借了。大不了,今日你我父女二人,就在這泗水河裏,做個了斷。你看我敢不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