郝老頭被郝招娣眼中要同歸于盡的狠勁徹底鎮住了。
眼珠子慌亂地轉了幾圈，飛快地權衡起利弊來。
不斷親，可能現在就沒命，或者背上巨債。
斷親，至少還能拿到三十兩現銀……
“行，行，我答應你。”
他咬牙妥協，卻還不忘給自己找補。
色厲内荏地指着郝大娘：“但我可告訴你，跟你娘和離了，她一個婦道人家，帶着兩個拖油瓶，不出兩天就得餓死。到時候你可别後悔。”
“餓死，也比跟着你這個人面獸心的畜生強。”
郝招娣回怼。
反正已經豁出去了，她才不怕這個臭老登了！
說完，郝招娣轉過身，看向她娘。
“娘，您願意嗎？您信女兒一次，女兒就是拼了這條命，也絕不會讓您和妹妹餓着。我會學好醫術，賺錢養活你們，讓您再也不必挨打受罵。”
郝大娘撫上自己青紫未消的眼角，那是昨夜郝老頭喝醉後打的。
這麽多年，她忍氣吞聲，以爲這就是命。
可女兒卻用近乎慘烈的方式，爲她劈開了一條從未想過的生路。
想了想，郝大娘重重點頭。
“好，娘信你，娘，娘願意和離，招娣，娘的好孩子，以後這個家，娘和你一起扛。”
郝招娣既下定了決心，宋時願便讓人着手寫斷親書及和離書，寫完後，當場讓郝老頭按了手印，又找了官府的人蓋了大印。
郝老頭掂量着手裏沉甸甸的三十兩銀子，臉上露出獰笑，沖着郝大娘狠狠啐了一口：“呸，沒眼光的蠢貨，離了老子，我看你們娘仨怎麽餓死在街頭，到時候就是跪下來求我，我也絕不心軟。”
說完，他像怕她們反悔似的，緊緊攥着銀子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。
望着那人渣父親消失的方向，郝招娣心中沒有悲傷，隻有輕松和解脫。
母女三人轉身，齊齊朝着宋時願，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，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。
郝招娣擡起頭：“郡主今日救命之恩，招娣永世不忘，招娣在此發誓，定将刻苦鑽研醫術，早日學成，不僅盡快還清銀子，更要像郡主一樣，懸壺濟世，幫助更多如我一般陷入絕境的女子。”
宋時願點點頭：“你有此志氣，很好。記住，學醫首要爲濟世救人，而非單純牟利。但當你真正掌握了安身立命的本事，财富自然會随之而來。”
她示意春桃遞上一個早就準備好的荷包。
“郡主，這……”
郝招娣看着那荷包，愣住了。
“收下吧。”
宋時願道，“那三十兩你已拿去填了無底洞，如今身無分文，如何安頓你娘和妹妹？租房、吃飯、添置衣物，哪一樣不要錢？
這二十兩，算是我預支給你的工錢，讓你能安心學習，無後顧之憂。”
郝招娣握着荷包，眼淚再次決堤。
她哽咽得說不出話，隻能再次重重磕頭。
她沒想到，郡主不僅救了她的命，更爲她鋪好了活下去的路，想得如此周到。
宋時願讓春桃趕緊将她們扶起。
此事風波不小，回到女醫館，宋時願讓孫淼召集了所有學徒。
衆人到齊後，宋時願站在台階上，将今日之事清晰道來。
她沒有回避郝招娣的絕望，也沒有掩飾郝老頭的無恥。
最後，她聲音清越有力，傳遍整個院落。
“姐妹們！我設立這女醫館，初衷便是如此！不僅僅是爲了教你們一門謀生的手藝，更是要給你們一個能不依附他人、昂首挺胸活下去的底氣和尊嚴。”
“醫術，能救人，更能自救，能治身，更能治心。”
“隻要你們願意學，肯努力，這女醫館，便永遠是你們的家，是你們最堅實的後盾，我宋時願，便是你們最大的倚仗。”
“日後，若有人敢因你們是女子而輕視你們，欺辱你們，逼迫你們，隻管告訴我，我定如今日爲招娣做主一樣，爲你們讨回公道。”
“你們學好本事，便是我大甯未來的女醫官，是無數女子的希望，都給我挺直腰杆，好好學。”
一番話，說得台下衆多女子熱血沸騰，眼眶發熱。
原本些許的彷徨和不安，盡數化爲安心和動力。
有如此東家，如此郡主，她們還有何懼？唯有拼命向前！
宋時願說完，目光溫和地看向身旁的林尚香，朝她微微颔首，示意該她上場了。
在回來的馬車上，林尚香激動地拉着她的手說，她被郝招娣的勇氣深深打動，她也想爲努力活出自我、卻時常被貧困掣肘的姐妹們做點什麽。
她别的沒有，就是銀子多。
她想設立一筆基金，專門獎勵和資助她們。
林尚香原本想讓宋時願宣布，可宋時願說，這樣的好事，要她自己說。
宋時願希望大家也能記住林尚香的好。
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尚香身上。
她緊張得手心冒汗，臉頰發燙。
别看她是郡主，從小到大，她還從未在這麽多人面前說過話。
深吸一口氣，想到郝招娣決絕的眼神，以及宋時願的鼓勵，一股勇氣油然而生。
她上前一步：
“諸位姐妹，我……我是林尚香。”
“我雖非大甯子民，但女子之苦，天下皆同，女子相助，不分國界。”
“我願盡我一份微薄之力。我決定，在女醫館設立醫學勵學金！”
“每月考核最優者，可以得到三兩銀子的獎金。”
“季度考核第一的人，可以得到十兩銀子的獎金。”
“年度考核第一的人，可以得到二十兩銀子的獎金。”
“此外，”她頓了頓，“隻要嚴守女醫館的規定，不缺課、不怠惰，堅持學習滿半年者，每人每半年均可獲得五兩銀子的勤學補貼。”
此言一出，整個女醫館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驚呆了。
對于窮苦人家來說，五兩銀子，足夠全家幾口人一整年的開銷。
有了這筆錢，她們再也無需因爲要回家幫工幹農活而頻繁請假，可以心無旁骛地留在醫館。能力提升，指日可待。
孫淼震驚地看向宋時願，用眼神詢問真假。
宋時願笑着點頭。
“噗通”、“噗通”——
衆人齊齊跪倒在地，向林尚香行叩拜大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