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客棧樓下吃飯的人,都在看熱鬧。
有人發出哄笑,好心提醒:“嘿,外鄉來的小子,你還不知道吧?我們明月公主最好像你這樣俊俏的小郎君!你呀,有福氣咧,你這是被公主殿下瞧上啦!”
陰陽怪氣的,表面上是恭喜,實則是嘲諷。
還有人低聲嗤笑:“這明月公主如今是越發放肆了,光天化日就敢當街搶男人……”
那女官耳尖,立刻瞪向發聲處:“閉嘴!誰敢妄議公主,小心舌頭!要怪,就怪你們自己生的醜陋,入不了公主殿下的鳳眼!”
她氣勢淩人,周圍瞬間安靜下來。
她轉而不耐煩地催促宋時願:“還磨蹭什麽?趕緊跟我們走!”
宋時願示意要帶上青櫻,女官立刻嘲諷道:“哼,進宮面見公主,還想着帶丫鬟?真是不知死活,不怕公主殿下醋意大發,剮了你這小相好的?”
宋時願:“???”
所以,歸根結底,公主是看上了她這張臉是嗎?
宋時願當然不會蠢到現在告訴女官,說她是個女子。
既然方天成蔔算,說阿凜正好在漠北王庭,那她趁機進去看看,到底是什麽情況。
“既然如此……那在下,就恭敬不如從命了。”
她面上适時露出幾分惶恐,順從地跟上了女官。
臨走前。
宋時願給了青櫻一個“稍安勿躁,随機應變”的隐晦眼神,便順從地跟着女官上了馬車。
明月公主是漠北王唯一的同胞妹妹,年方二十五。
十年前,漠北與大周一戰失利,爲求和,年僅十五的明月公主被送往大周和親,以求大周手下留情,停戰止戈。
隻是沒想到,大周皇帝視明月公主爲戰利品,不僅沒将明月公主當回事,還不斷折辱她,不過三年,便将一個明媚少女折磨得形銷骨立,精神瀕臨崩潰,可以說是人不人鬼不鬼。
好在後來新漠北王,也就是明月公主的同胞親哥登上王位,得知明月公主的情況,立刻發兵大周,強行将她接回了漠北。
不管怎麽說,明月公主在當年都替漠北擋住了大周的進一步戰火,算是有功之臣。
歸國後便被漠北王冊封爲護國長公主,極盡榮寵,宮中的摘月樓與宮外的長公主府,皆是其兄長爲撫慰她而建。
隻是,因爲在大周被傷了身子,太醫斷定她此生無法生兒育女。
心灰意冷之下,明月公主斷了嫁人之念,轉而沉溺于聲色,開始大肆搜羅,甚至強搶美貌男子充作面首,以此作爲消遣。
宋時願,便是她今日出宮散心時,無意時瞥見的。
完全沒看出宋時願是女扮男裝,明月公主隻覺得自己從來沒見過這般好看的男子。
所以一刻也忍不住,直接讓身邊的女官将人給抓來。
跟随女官一路暢通無阻地進入漠北皇宮,宋時願下了馬車。
狀似好奇地四下打量。
這漠北宮廷建築粗犷雄偉,與中原的精緻典雅迥然不同。
女官見她這般神态,不由嗤笑:“怎麽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?”
宋時願立刻換上局促與驚歎,憨厚笑道:“不瞞大人,小人雖走南闖北做生意,但還是頭一遭進到皇宮裏頭哩,真是開了眼了!”
她嘴上說着,手下借着袖子的遮掩,從空間裏取出一隻白玉瓷瓶,塞到女官手中。
壓低聲音道:“大人辛苦了。我是個商人,整日就是走南闖北倒賣些寶貝。這是今年大甯京城最緊俏的玉容膏,一瓶進貨價就得百兩銀子,還常常有價無市,專供貴人們使用的。一點心意,請您笑納。”
那女官觸手隻覺瓷瓶溫潤,又聽其價值不菲,臉色頓時緩和了不少。
掂量了一下,斜睨她一眼:“哼,倒是個會來事兒的。”
她将瓷瓶收入袖中,語氣也軟了幾分,“看你也是個明白人。若能伺候好長公主,哄得殿下開心,往後自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,再不必風餐露宿地奔波。”
宋時願立刻順着杆子往上爬,臉上露出驚喜與惶恐,連連作揖:“多謝大人提點!隻是……小人初來乍到,實在惶恐,不知公主殿下平日有何喜好?又有哪些忌諱?還請大人指點一二,小人感激不盡!”
女官平日裏懶得與這些玩物多言,但今日拿了人家重禮,所謂拿人手短,便壓低聲音,将明月公主一些不爲人知的脾氣秉性和喜好厭惡,細細地與宋時願分說了一番。
摘月樓。
單從這名字,就能看出漠北王對這位胞妹近乎溺愛的縱容。
步入樓内,饒是見多識廣的宋時願,也不由得暗自咋舌。
地上鋪着雪白熊皮地毯,踩上去柔軟無聲。
梁柱皆以金箔包裹,鑲嵌着各色寶石。
空氣中彌漫着異域香料氣息。
就連随意擺在多寶閣上的擺件,都似前朝孤品。
真是,極盡奢靡。
宋時願被引入内殿時,明月公主正慵懶半躺在鋪着白虎皮的軟榻上。
兩名容貌秀美的侍女跪坐在旁,一個爲她揉捏着小腿,另一個則将剝好的葡萄喂入她口中。
榻邊還跪坐着一名年輕男子,面容俊秀,正低聲爲她念着詩。
那畫面,要多享受就有多享受。
可謂,驕奢淫逸,惬意非凡。
宋時願羨慕死了!
這才是女子該過的日子啊!
對比起來,她在大甯簡直活成了社畜!
羨慕這兩個字,她已經說倦了!
引路的女官上前恭敬行禮:“公主殿下,人已帶到。”
聽到聲音,明月公主才緩緩睜開假寐的鳳眸,伸出纖纖細手,旁邊的侍女立刻極有眼色的将她扶起。
明月公主坐直身子,目光饒有興緻地落在宋時願身上,發現這“少年”竟也毫不避諱地打量着自己,明月公主笑了。
“倒是個大膽的。”
明月公主聲音帶着一絲慵懶。
“本宮還是頭一次見到,敢這般直視本宮的男子,有趣。”
女官聞言扭頭,厲聲呵斥宋時願:“放肆,見到公主殿下,爲何不行禮?!”
宋時願這才像是剛回過神,正要依禮躬身,明月公主卻随意地擺了擺手。
“免了。既長得這般好看,便不許在本宮面前低頭垂眼的,平白糟蹋了這副好樣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