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上猛地一腳踹開殿門。
“砰——!”
殿内,麗妃手中銀刀正要對準沈硯的胸膛。
聞聲驚得猛然回頭。
看清門口那抹明黃身影時,麗妃瞳孔驟縮,手腕一軟。
“哐當——”
銀刀應聲落地。
“皇、皇上……”
麗妃腿一軟,噗通跪倒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“您……您聽臣妾解釋!”
宣慶帝怒極反笑。
一步步踏入殿中。
“好,”他撩袍在主座坐下,目光如冰,掃過地上這對男女,“你說,朕,聽你解釋。”
許是太過震驚和生氣,宣慶帝這會兒竟沒有直接發火。
隻是語氣過分平靜,很明顯,是在強壓着。
麗妃跪在地上,眼淚直流。
她想說什麽,可她不知道皇上是否聽到了她剛才說的話。
沈硯早已吓得魂飛魄散。
爲了活命,他選擇搶先一步,指着麗妃道:
“陛下,陛下明鑒!都是她!是麗妃勾引草民,逼迫草民的啊!”
他磕頭如搗蒜。
“是她耐不住寂寞,借省親之機與草民私會。也是她用舊情要挾,說若微臣不從,便要殺了草民全家!草民……草民是被逼無奈,求陛下開恩!求陛下開恩啊!”
沈硯把所有的錯都推在麗妃身上。
麗妃徹底懵了,難以置信地看向這個曾與她耳鬓厮磨的男人。
怔愣片刻後,她忽然仰頭笑了起來,笑聲凄厲。
“哈哈哈……好,好一個被逼無奈!”
話音未落,她猛地擡手,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扇在沈硯臉上!
“啪!”
耳光聲響徹大殿。
“沈硯!我今日才看清,你竟是這等貪生怕死、狼心狗肺之徒!”
“你懂什麽,欺君是誅九族的大罪,我死不足惜,可我不能連累家裏人!”
沈硯捂着臉辯解。
他完全不覺得自己有錯。
麗妃看向座上君王,見他眼中沒有絲毫波瀾,隻有一片了然。
她瞬間明白了。
皇上什麽都聽到了。
事已至此,還有什麽可隐瞞的。
麗妃深吸一口氣,擦了擦眼淚,随後揚起脖頸,帶着一種破罐破摔的決絕:
“是,臣妾入宮前就與他訂了親!後來沈家敗落,爹爹爲了前程,硬是把臣妾送進了宮!”
“臣妾也不想做這種事,可進宮兩年,臣妾肚子一直沒有動靜,臣妾怕啊!”
“怕失了聖寵,永無出頭之日!”
“那年,臣妾擔心榮寵不在,就借着回家省親的機會去萬佛寺上香求子。沒想到,居然在萬佛寺再見他……”
舊情複燃,是天意,也是她的劫數。
就那麽一次,便有了小十三。
她慘然一笑。
“臣妾能怎麽辦?難道告訴皇上,這孩子不是龍種嗎?那是誅九族的罪!臣妾隻能将錯就錯,把他當成陛下的皇子來養!”
皇上目光看向麗妃的小腹,“那你現在肚子裏這個,又是誰的種?”
麗妃轉頭,看向一旁沈硯,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“還是……他的。”
“你!”
宣慶帝額角青筋暴起,幾乎要壓制不住滔天殺意。
“這次又是爲何?!朕待你還不夠好嗎!”
“爲何?”
麗妃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眼中盡是嘲諷。
“還能爲何?自然是固寵啊!”
“可惜……老天爺像是在懲罰我,隻有他才能讓我懷上孩子。”
“或許,是因爲我曾經真的愛過他吧。”
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沈硯那張寫滿恐懼的臉上。
帶着悔恨與鄙夷。
“隻是我瞎了眼,竟沒看出我愛的是這樣一個貪生怕死的廢物!”
宣慶帝看着這個他曾寵了這麽多年的女人,隻覺得無比陌生。
疲憊和惡心湧上心頭。
他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,終究是一句話都不想再說,轉身便向殿外走去。
“皇上!”
麗妃猛地撲跪在地,聲音凄厲,“所有罪孽都是臣妾一人犯下!”
“臣妾隻求您……隻求您饒小十三一命!他是無辜的!求您了!”
見皇帝腳步未停,麗妃眼中閃過一抹狠絕。
她突然爬起身,抓起地上那柄匕首。
下一秒,趁着沈硯沒反應過來的時候,直接插進他的心口。
“呃!”
沈硯難以置信地低頭,看着沒入胸口的利刃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要取血……你……”
你爲何要我的命……
話沒說完,沈硯的瞳孔便漸漸放大,整個人往後倒去。
麗妃面無表情地拔出匕首,任由鮮血噴濺。
迅速搶過宮女手上的碗,用碗接住那股心頭熱血。
她将盛滿血的碗高舉過頭,跪行着遞給大太監,“拿去……救我的孩子……”
随即,她再次朝着皇帝的背影,重重叩首:
“臣妾罪該萬死,但求皇上開恩,饒十三皇子一命!”
話音未落,在衆人的注視下,她反手将匕首刺入自己的心口。
“娘娘!”
大太監失聲驚呼。
宣慶帝的腳步猛地一頓。
他霍然轉身。
隻見麗妃軟倒在地,鮮血迅速染紅了她的宮裝。
她沒有看向帝王,而是死死盯着已然斷氣的沈硯。
麗妃嘴角微勾。
這樣……也好。
我們都死了……或許,是最好的下場。
大公公端着接了沈硯心頭血的碗,手指發顫,小心翼翼地看向皇上。
宣慶帝隻冷冷一哼,拂袖便走。
大公公僵在原地,捧着碗不知是該進還是該退。
直到皇上走出十數步,才冷冷開口:“把東西,給翎王妃送去。”
“是!奴才遵旨!”
大公公如蒙大赦,連忙躬身應下,端着碗匆匆退下。
宣慶帝徑直回了禦書房。
他坐在龍椅上,眼前堆積如山的奏折,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
腦海裏想的,全是初遇麗妃時的畫面。
那時她剛入宮,出身雲國公府,卻有着一雙純淨無辜的眼。
他記得她在禦花園,爲一隻受傷的兔子落淚。
眼圈紅紅的模樣,讓他覺得這深宮裏竟還有如此至純至善之人。
她私下從不喚他皇上,總是嬌滴滴地纏着他。
“炎郎,你看臣妾這身新衣裳好看嗎?”
“炎郎,你答應今日要陪臣妾賞花的,君無戲言哦。”
“炎郎,臣妾好喜歡你,臣妾貪心,想要你永遠隻陪着臣妾一人……”
“炎郎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