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慶帝擡手,揉了揉眉間。
沒一會兒,禦書房的門被推開。
暗衛走了進來,跪地禀報:“陛下,那人的身份已經查清了,那人是沈家二公子,沈硯。”
“沈家之前是富賈之家,後來沈老爺子做生意被人騙了,便成了布衣之家。這些年,那沈二公子跟人合夥開了一家客棧爲生。”
皇上一頓。
“你剛才說,他叫什麽?”
“回陛下,沈硯。”
沈硯?
硯……
宣慶帝突然笑出聲來。
“呵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
原來如此。
這麽多年,她深情款款喚的,從來不是什麽“炎郎”,是“硯郎”啊。
是沈硯的“硯”!
“砰——!”
皇上大笑出聲。
随即一拍桌案。
“來人!傳旨!”
“麗妃沈氏,恃寵而驕,心術不正,屢次沖撞于朕,被斥後不知悔改,竟于宮中 自戕,實屬大逆不道!”
“着,褫奪一切封号,廢爲庶人!其屍身,不予皇陵,即刻發還雲國公府!”
“雲國公府教女無方,難辭其咎!朕念其舊勳,法外開恩,不予株連!”
“然,國公府爵位,即刻收回,永不再封!所有恩賞,一并追回。望爾等痛定思痛,好自爲之!”
皇上看向暗衛:“至于那沈家……你知道該怎麽做。處理幹淨,朕不想再聽到任何關于他們的消息。”
暗衛抱拳:“是!”
大公公望向皇上:“陛下,翎王妃派人來傳話,說十三皇子……已無大礙,醒過來了。”
皇上沒做聲,沉默良久後才道:
“傳旨。十三皇子……體弱多病,不宜居留宮中。即日送往南地封地靜養,非朕親召,終身不得返京。着他身邊一應伺候人等,全部随行,無令亦不得與京中通傳消息。”
大公公心頭一凜,深知這是将十三皇子永久流放,形同圈禁,卻也不敢多言,隻能垂首應道:“老奴……遵旨。”
禦書房的門沉沉關上。
宣慶帝頹然向後靠在龍椅上,閉上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。
他這輩子,真正愛過的女人不多。
麗妃,算一個。
隻可惜……
“呵,”他喉間溢出一聲冷笑,“終究是……朕看走了眼。”
翎王府内。
宋時願再沒見過皇上,但看到那碗心頭血,就知道她的計劃成功了。
若真是皇上的心頭血,爲了安全着想,肯定是要她親自取的。
她立刻喚來鴻鷹閣暗衛:“去,盯緊雲國公府。”
雲國公府。
沈珩正在待客。
因着麗妃再度有孕的喜訊,雲國公府如今在京中的地位算是如日中天。
眼看春闱在即,前來巴結、欲投入門下的學子絡繹不絕。
沈珩特意設下盛宴,更是存了一份炫耀的心思。
尤其是聽聞翎王出了事,簡直是雙喜臨門。
他高舉酒杯,意氣風發地對着滿堂學子道:“諸位皆是俊傑,慧眼識珠,選擇我雲國公府!”
“别的不敢說,但隻要諸位盡心盡力,他日金榜題名,前程仕途,自有我沈家與宮中的娘娘,爲大家保駕護航!”
他話語中的暗示再明顯不過,引得下方學子們個個眼含熱切,好像已看到自己平步青雲的未來。
正當他說得興起,享受着衆人追捧之時。
管家匆匆進來,“世子!宮、宮裏來人了!帶着聖旨!”
此言一出,滿座皆驚。
随即所有學子臉上都湧上激動,他們還是頭一次這麽近距離見到聖旨。
能親眼見證雲國公府接旨,這是何等的體面和難得!
沈珩聞言,臉上得意之色更濃。
他想也不想,便斷定定是姐姐麗妃又吹了枕邊風,皇上特意下旨嘉賞來了!
“哈哈哈,好!諸位,這便是皇恩浩蕩!随我一同前去接旨,共沐天恩!”
他大手一揮,俨然一副與有榮焉的主人姿态,領着衆學子浩浩蕩蕩前往前廳。
雲國公沈昊和白氏聽到消息也都出來了。
沈昊坐在輪椅上,他的腿雖然被接好了,但下地走路還是有些困難,大夫讓他繼續休養,才能慢慢恢複。
擺好香案,衆人跪在地上。
傳旨太監展開明黃卷軸,尖聲宣旨。
待聖旨的内容宣讀完畢,前院,一片寂靜。
沈珩直接懵了。
他以爲是自己聽錯了。
怎麽可能?
他姐……自戕了?
雲國公府的爵位……被收回了?
這……這怎麽可能?!
傳旨太監冷眼一掃:“雲國公,上前接旨吧。”
沈昊癱在輪椅上,面色蒼白。
還是身後的下人反應過來,慌忙将輪椅推上前。
沈昊的手還沒擡起,沈珩一把将聖旨搶了過去!
反複查看那明黃卷軸上的每一個字。
“不可能……這絕不可能!”
他猛地擡頭,“公公!你告訴我,宮中究竟發生了何事?!我姐姐她怎麽會……”
太監面露譏諷,聲音尖利:“沈少爺,雷霆雨露皆是君恩!您這般舉止,是想抗旨嗎?!”
說罷,他手一揮,身後的内侍魚貫而入。
沖進府内便開始清點搬擡那些禦賜之物。
待宮中之人揚長而去,留下一片狼藉。
沈昊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,他顫抖着嘴唇,望向兒子:“珩、珩兒……你姐姐她……真的……沒了?”
“沒了!都沒了!”
沈珩将聖旨狠狠摔在沈昊懷裏。
“你沒聽清嗎?她沖撞聖上,不服管教,自己尋了短見!這個蠢貨!她爲什麽要這麽做!她毀了雲國公府!毀了所有!!”
那些方才還阿谀奉承的門客學子,此刻面面相觑,不知是誰帶頭,紛紛拱手:
“國公爺,世子,家中還有事,晚輩……先行告退。”
“晚輩也告辭了!”
不過片刻功夫,方才還高朋滿座的前廳,便已人去樓空。
“嗷——我的女兒啊!我的國公府啊!”
白氏此刻才像是終于回過神,一屁股癱坐在地,拍着大腿嚎啕大哭,聲音凄厲。
“閉嘴!”沈珩厲聲喝止,眼神陰鸷。
“哭有什麽用!”
他立刻招來心腹随從,咬牙低吼: “去!動用所有關系,花多少錢都行!給我查!宮裏到底出了什麽事!我絕不相信姐姐會如此糊塗!這裏面一定有蹊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