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時願收到暗衛消息時,正用着午膳。
聽聞雲國公府爵位被撤,麗妃自戕,她眉梢微挑,心情大好,頓時覺得胃口都開了不少。
這結果跟她預期的差不多。
畢竟皇上被戴了綠帽這等醜事,不能對外人言,自然隻能尋個由頭遮掩過去。
隻是……
想到麗妃雖可恨,但她至死都不知,懷不上龍種,并非什麽天命或劫數,甚至問題可能根本不在她身上,倒也有幾分可憐。
感歎間,就看到蕭凜回來了。
蕭凜一來就見宋時願正捧着飯碗笑,嘴角還沾了點醬汁。
他快步走過來,伸手替她擦掉,指尖蹭過她柔軟的唇瓣:“什麽事這麽開心?”
“雲國公府倒了大黴,我能不開心嗎?”說罷,宋時願拉他坐下,又給他盛了碗湯,“快嘗嘗,剛溫好的鴿子湯,瞧你這幾日熬的,眼底都帶着血絲。”宋時願心疼道。
蕭凜喝着湯,眉宇間舒展不少。
“事情已了結得差不多,今日無事,可以好好陪你吃頓飯。”
宋時願眼睛一亮,驚詫道:“王宏昌那個老家夥,認罪了?”
蕭凜擡手,給她夾了一筷子她愛吃的排骨:“嗯,差不多了。”
飯後,蕭凜果真不再急着出門,拉着宋時願的手把玩。
“這幾日冷落你了,可想做些什麽?今日都聽你的。”
宋時願愣了愣。
這問題倒把她問住了。
成親以來波折不斷,難得清閑,她一時竟想不出要做什麽。
兩人面面相觑,看着對方愣神的模樣,忽地一同笑出聲來。
笑夠了,宋時願才想起一樁事。
“若真說想做什麽……我想找個師父學下棋。之前在漠北,明月公主邀我對弈,我險些接不上話,實在尴尬。”
她扯了扯蕭凜的袖子,“你可認識棋藝高超的老師?”
蕭凜聞言,眼底掠過一抹傲然笑意,看着她卻不說話。
宋時願被他看得莫名:“你這笑是什麽意思?”
“何必舍近求遠?”蕭凜慢條斯理道,“何必找外人?你面前就坐着一位天下無敵的。至今爲止,尚未有人能在棋盤上赢過我。”
“你?” 宋時願美目微睜,湊近他,聲音又軟又糯:“原來我家相公這般厲害?那……你可要好好教教我。”
“想拜師?”
蕭凜眸光一暗,聲音低沉了幾分。
“光叫一句相公……可不夠。”
“那要如何才行?”
宋時願話音剛落,便覺腰間一緊,整個人驟然懸空。
她沒想到,自己竟被蕭凜單手打橫抱起!
“呀!”
她驚呼一聲,下意識摟住他的脖頸,臉頰绯紅,連耳尖都燒得發燙。
“大家都看着呢,快放我下來!”
侍立一旁的春桃等人早已抿嘴偷笑。
聽到宋時願這樣說,連忙極有眼力見地背過身去。
非禮勿視。
蕭凜還是頭一次見到宋時願這樣害羞的模樣。
唇角微勾,非但沒松手,反而将臂彎收得更緊,抱着她徑直往後院卧房走去。
他低下頭,氣息拂過她耳畔。
“弈棋之道,重在布局與深入。”
“此處人多眼雜,不便言傳身教。”
“爲夫帶娘子去個安靜處,好好指點你一番。”
宋時願:……
當夜,禦書房。
“陛下,西北八百裏加急!”
暗衛跪地禀報。
“鎮北王王宏昌攜大量金銀細軟,昨夜連夜出逃,如今不知所蹤。西北群龍無首,幾座大城已開始出現騷亂!”
“廢物!一群廢物!”
宣慶帝本就因麗妃的事憋着火,聽到這消息,直接一腳踹翻禦案,奏折散落一地。
“給朕查!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!朕要扒了他的皮!”
與此同時。
翎王府,書房。
消息傳來時,宋時願正捏着一枚白玉棋子在猶豫。
聞言指尖一頓,擡頭看向蕭凜:
“王宏昌真的跑了?”
“這老狐狸在西北經營多年,根深蒂固,怎麽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自亂陣腳,做出這等蠢事?”
蕭凜放下手中黑子,朝她勾了勾手指,眼底漾開一抹戲谑。
“想知道?過來,爲夫告訴你。”
宋時願隻覺得後腰仍泛着酸軟,忍不住輕嗔:“還來?”
“不是你說腰疼?”
蕭凜打斷她,“過來,本王給你好好按按,邊按邊說。”
宋時願将信将疑,終究耐不住好奇,挪步到他身邊坐下。
下一刻,蕭凜的手掌覆上來。
因着常年練功,蕭凜的指腹上帶着一層薄繭,不過按在酸軟處發力剛好,舒服得她差點哼出聲。
“嗯……手法不錯。”
宋時願微眯起雙眼,像隻被順毛的貓兒。
享受了一會兒後,她再次開口,“對了,你還沒跟我說呢,那王宏昌到底爲什麽跑?”
蕭凜低笑,手上動作未停。
“想到這招引蛇出洞,還是受你的啓發。”
“我?”
“嗯。你之前布局,讓麗妃親口承認十三皇子非陛下親生,其精髓就在于攻心,讓她自己亂了方寸。”
“所以我對王宏昌如法炮制。”
蕭凜道,“我讓鬼七仿造了他與北戎往來密信的筆迹和印鑒,又故意讓他安插在宮裏的眼線,截獲了陛下已拿到鐵證,即将派欽差前往西北拿人的密報。”
“他做賊心虛,又深知陛下如今正在氣頭上,絕不會輕饒,驚懼之下,自然選擇了最快、但也最蠢的一條路——跑。”
“他這一跑,便是不打自招,坐實了叛國之罪。根本無需我們費力搜尋證據,天下人皆知他王宏昌,是畏罪潛逃!”
翌日早朝。
蕭凜一身親王蟒袍,立于大殿之上。
身姿挺拔,氣勢凜然。
先前那些彈劾他叛國的官員,此刻個個都沒敢再開腔。
宣慶帝坐在龍椅上,臉色陰沉。
“鎮北王畏罪潛逃,西北諸城混亂不堪,急需有人前往鎮守接管。諸位愛卿,誰願爲朕分憂,前往西北?”
話音落下,滿殿寂靜。
誰不知道西北那地方,又偏又苦,又不是什麽好地方。
去那裏爲官,非但撈不到油水,一個不好,還可能被那裏的亂民和遺留的爛攤子拖累,根本就是個燙手山芋!
一時間,文武百官一個個眼觀鼻,鼻觀心,假裝沒聽見,無一人出聲。
皇帝的目光冷冷掃過,最終落在禦史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