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二丫跪坐在地上,怔了怔神。
随即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她擡起頭,淚眼朦胧地望向宋時願,聲音裏滿是迷茫。
“王妃,您說的道理,我都懂……可是,我的心……它不聽我的,我管不住它,又能怎麽辦呢?”
“幾年前,天成哥哥突然悟道,滿口都是我聽不懂的玄機……從那時起,我就知道,我跟他,已經是一個天上,一個地下了。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低。
“除了他,我心裏再也裝不下别人。現在他走了,我的心好像也被掏空了……王妃,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……我覺得,沒有他,我活着都沒了滋味……”
她壓抑着低聲啜泣,肩膀不住顫抖。
那哭聲,讓人聽得心碎。
方大娘見狀,眼淚也唰地流了下來。
她沖上前,一把将女兒緊摟在懷裏,聲音帶着心疼:
“你個傻丫頭!你怎麽能有這種念頭!爲了一個男人不想活了?你的命就那麽不值錢嗎?”
“沒出息的東西……哭什麽哭……”
她一邊罵,一邊用手掌,替二丫擦去滿臉淚痕。
感受到母親笨拙卻真切的疼愛,方二丫像是找到了宣洩口。
回抱住方大娘,方二丫大哭起來。
那架勢,像是要将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哭出來。
待方二丫哭完,方大娘這才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。
她轉過身,跪在宋時願面前,深深一拜:
“王妃,民婦想明白了。這丫頭既然鐵了心要跟着您,求您……求您就發發慈悲,收下她吧!”
她擡起頭,眼中盡是爲人母的懇求。
“把她留在村裏,看着她一天天枯萎下去,我這心啊,就像是被刀割了似的。讓她跟您走,去闖,去見識!是福是禍,都是她自己的造化!我跟她爹……認了!把她交給您,我們一百個放心!”
宋時願伸手虛扶:“大娘快請起。我此去西北,前路艱險未知,二丫姑娘跟着我,隻怕……”
“王妃!我不怕吃苦!”
不等宋時願說完,方二丫急切地擡頭:“我想跟着您去見世面,學本事!您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!”
她望向宋時願身後的春桃等人,眼中滿是羨慕。
“不說别的,就看您身邊的幾位姐姐,個個通身的氣派,比鎮上的小姐夫人還體面!說話辦事又利落又可靠……我也想像她們那樣,成爲一個……有用的人,一個能掌控自己人生的人!”
宋時願略作思忖,心中已有計較。
她看向方二丫,正色道:“你聰明機靈,會說話也會辦事,這樣吧,你先跟在我身邊做個學徒,學習經商理事。待你學有所成,再自行決定去留。若到時你想回來,我絕不阻攔,還會贈你一份安身立命的資本。”
她心中自有考量。
往後少不了要倚重方天成的蔔算之能,看在他的情分上,她也願提攜二丫一把。
更何況,二丫是村長的女兒,于情于理,都沒有讓她爲奴爲婢的道理。
方氏母女聞言,喜出望外,對視一眼後齊齊跪地,磕頭謝恩。
宋時願示意春桃将人扶起:“不必如此,快起來。”
待方大娘将此事告知方村長,村長更是親自帶着妻女來到蕭凜和宋時願面前,又要行大禮,被蕭凜擡手制止後,仍是感激得語無倫次。
當天下午,方村長帶着全村忙碌起來。
殺豬宰雞。
不多時,村中空地上便擺開了豐盛的宴席。
飯桌上,村民們感念去歲雪災時宋時願的救命之恩,又謝她出銀錢助他們重建家園,說着話,大家都輪流上前敬酒。
宋時願推辭不過,加之心情暢快,不免多飲了幾杯。
起初尚能維持清醒,到後來隻覺得臉頰發燙,眼前的人影都帶上了重影,終是醉意朦胧。
晚間回到下榻的房間,宋時願已是腳步虛浮。
蕭凜命春桃等人備好熱水後,便讓她們退下,親自擰了溫熱的帕子,爲她擦拭臉頰和雙手。
宋時願隻覺得那帕子的溫度恰到好處,舒服得哼唧了一聲。
下意識抱住蕭凜的手臂,用自己的臉頰蹭了蹭,嘴裏發出小貓般的咕哝:“阿凜……你真好……”
蕭凜何曾見過她這般軟糯粘人的模樣?
唇角自始至終都上揚着,眼底的寵溺幾乎要将人淹沒。
好不容易爲她擦拭幹淨,宋時願卻順勢滾進他懷裏,雙臂環住他的脖頸,仰起小臉,星眸半閉,軟軟道:“要親親……”
蕭凜念及連日趕路辛苦,明日還需早起,本想讓她好生休息。
可見她這般不依不饒,在自己懷裏蹭來蹭去地鬧騰,那點堅持瞬間土崩瓦解。
終是無奈又縱容地低笑出聲。
俯下身,吻住女子的唇瓣,含糊低語:“好,都依你……小醉貓。”
翌日清晨。
宋時願睡醒後,一睜眼,便對上一雙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。
眼底帶着一絲疲憊,更多的是化不開的幽怨。
宋時願先是一愣,随即“噗嗤”笑出聲來,伸出指尖戳了戳他緊抿的唇角:“堂堂翎王殿下,這是怎麽了?誰惹你不高興了?”
蕭凜捉住她作亂的手指,嗓音帶着一絲沙啞,意味深長道:“夫人當真不記得了?看來,需要爲夫幫你好好回憶一下,昨夜……你都對本王做了些什麽。”
宋時願怔住,努力回想了一下,腦子裏才開始有了昨晚的碎片。
她好像……不僅鬧到半夜,還用手指扒開蕭凜的眼皮,霸道地不許他睡……
還……
還騎在他身上,用指尖挑起他的下巴,讓他叫女王陛下!
“天啊……”
宋時願猛地捂住嘴,臉頰瞬間燒了起來。
簡直不敢相信那是她能做出來的事兒。
蕭凜卻低笑着湊近,呼吸拂過她的耳畔,聲音低沉帶着魅惑:
“沒想到……本王的阿願,竟有這等淩雲壯志。女王陛下……嗯?”
那聲“女王陛下”被他念得百轉千回,充滿了戲谑與寵溺。
“不是!我不是那個意思!”
宋時願慌忙擺手,急得語無倫次,“那個女王陛下它不是……它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啊!”
老天爺,這要怎麽解釋?
這隻是夫妻間的情趣,不是要謀朝篡位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