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立刻手腳麻利地往布袋裏塞沙棘果,不過半個時辰,帶來的幾個布袋就撐得鼓鼓囊囊,收獲頗豐。
回到城裏,宋時願讓鷹衛和青櫻将沙棘果全部搬至府衙前院,又命人架起十餘口行軍大鍋,燒上滾滾熱水。
随即找來孫鶴,将毒醫手劄中沙棘膏的制法細細說與他聽。
“孫大夫,你帶人将這沙棘果搗爛取汁,佐以甘草文火慢熬,務必收膏至滴水成珠的程度。此膏既能充饑果腹,更能溫中止瀉,正對如今流民的病症。”
幸好她當初離京時,将國庫裏那些貴人專用的上等甘草幾乎搬空,全數收在空間裏,此刻正好派上大用場。
毫不心疼地盡數取出。
孫鶴點頭:“我這就辦!”
立馬招呼藥王谷弟子動手。
搗果的搗果,過濾的過濾,大鍋冒起白煙,藥香飄出半條街。
幾個時辰後,鍋中的漿汁終于熬得濃稠,木勺一舀,拉出透亮的金絲,滴進水裏 “咚” 地沉底。
成了!
宋時願喊來小野:“組織藥王谷的師兄弟們,在衙門口設點分發。記住,要告知每位百姓此物的用法與功效。”
她日後要在西北建立醫院,讓這些藥王谷弟子與百姓建立信任,還是很有必要的。
翎王妃免費發放藥材的消息一傳開,百姓們立刻從四面八方湧來,在衙門口排起長龍。
當沙棘膏遞到手中時,有懂些藥理的老人湊近深深一聞,頓時激動得雙手顫抖:“是、是好東西啊!這藥氣醇厚,是救命的寶貝!”
不知是誰第一個帶頭,百姓們“呼啦啦”跪倒一片。
“多謝翎王妃活命之恩!”
“王妃菩薩心腸!”
幾日後。
鷹衛步履匆匆,遞上一封密信。
“王妃,鴻鷹閣已探明,距我們最近的回纥部落确有大量存糧。隻是……此族素來封閉,極少與外人交易,屬下擔心,購糧之事,難度極高。”
“有糧就好。再難,也得去闖一闖。”
宋時願眸色一沉,立刻将輿圖打開。
将回纥部落的位置标注出來一看,所謂“最近”,也需穿越整個漠北都城,再向北疾行百餘裏。
這可真不算近啊。
隻是沒辦法,這些日子蕭凜派往各處的購糧隊皆無功而返。
如今剛開春,各地官倉嚴控糧食外流,京城那邊更是沒有任何增援的迹象。
那萬旦存糧,雖然能撐過眼前,但并非長久之計。
必須抓緊時間想出破局之法。
當晚。
蕭凜回府後,宋時願便将去回纥購糧的事說了說。
“你要親自去回纥?”
蕭凜聞言,眉頭瞬間鎖緊。
“此行山高路遠,先不說漠北那邊危機四伏,我們對那些部落的底細知之甚少,此舉實在太過冒險。”
蕭凜想了想,“若實在要去,讓鬼七帶一批暗衛去吧,他們更擅長與外人周旋。”
宋時願早料到他會反對。
“鬼七去不行。” 宋時願拉住他的手,“正因不了解,才更需要我親自去。”
“阿凜,你想,一個如此封閉的部落,最缺的是什麽?絕不僅僅是金銀。”
她頓了頓,指尖輕點桌面。
“越是這樣的地方,巫醫盛行,醫療條件必定極其落後。 若我們隻帶着黃白之物去,他們未必會買賬。但如果我們能帶去能治病救人的醫術呢?”
“用救命之恩,換他們的糧,絕對會比硬買管用。”
見蕭凜眼底滿是擔憂,宋時願心尖一軟,手臂環住男子的腰身,将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上。
“我知道你擔心我,”她聲音放輕,“可眼下西北千頭萬緒,亂象叢生,我看着你獨自扛着,心裏難受。”
她擡起手,指尖撫過他的眉心,“你瞧瞧,這才幾日,你眼下的青黑都這麽重了,都不好看了。”
西北是塊硬骨頭,可以說是真正的,窮山惡水出刁民。
環境差,百姓苦不說,更棘手的是那些地頭蛇,根本不服王化。
蕭凜是王爺又如何,到了這天高皇帝遠的地方,那些刺頭仗着自己多年積攢的勢力,明目張膽地跟官府對着幹!
“就說前兩日,”宋時願想想就生氣,“你耗費那麽多人力物力,好不容易才規劃好,派人去城外挖掘引水渠,指望着雨季蓄水澆灌田地。結果呢?”
“一夜之間,溝渠就被人填平大半!工具還被砸得稀爛! 白岩帶人趕去時,現場隻剩一片狼藉不說,黃土中還被人故意混入了污穢之物,臭氣熏天!”
白岩當時氣得渾身發抖,一句話都說不出,竟硬生生氣厥了過去。
這等嚣張跋扈,簡直聞所未聞!
“那些個萬老大、袁老三之類的刺頭,就交給你來收拾。至于我,”
她仰起臉,眸光粲粲,“你就放心吧,我會帶好暗衛,保證自己的安全。一旦與回纥部落談妥,立刻發信号給你,你來接應我和糧食,好不好?”
蕭凜望着宋時願,終是将她更緊地擁入懷中。
下颔抵着女子的發頂,“好,讓青櫻和鷹衛帶着暗衛随行護你,你随時發信号,我去接應你。”
說罷,頓了頓,又道,“阿願,得妻如你,夫複何求。”
……
既決定要去回纥部落,歸期未定,行前必須将西北諸事安排妥當才行。
萬幸鼠疫發現得早,控制得也及時,那些染上病的流民如今被封鎖在别院之内。
宋時願召來孫鶴,交代道,“孫大夫,别院裏的病人,必須确保最後一個病患也徹底痊愈,身上再無半點病氣,方可放行。 此事關乎全城存亡,一絲一毫都錯不得!”
孫鶴肅然拱手:“王妃放心,此間利害,我都知曉。我一定親自守在别院門口,一日有人沒好我一日不挪窩!必定親自盯緊每一個環節,若有半分差池,提頭來見!”
“好,有你這句話,我就放心了。”
二人正說着,之柔走了進來。
她是來彙報慈安堂的近況。
當初宋時願見流民中多有孤苦無依的婦孺,心下不忍,便在隔離别院旁辟出一處院落,取名“慈安堂”,交由之柔管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