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城的路上,馬車被人攔下。
來人态度恭敬:“萬老大有請王妃,回香樓一叙。”
回香樓雅間内。
萬老大單手捂着臉,癱在椅子裏,渾身上下都寫滿了“生無可戀”四個字。
見鬼了!真是活見鬼了!
他昨天還在跟兄弟們喝酒牛逼,暢想着翎王成了他小弟後,如何在西北橫着走的美夢。
誰能想到,一覺醒來,他老大的位置就不保了!
他本想着,大丈夫能屈能伸,認王爺當老大也不算太丢人。
可他好不容易拉下老臉,厚着面皮去找蕭凜時,對方隻讓手下傳了一句話。
“王爺說,您更适合跟着王妃做事。讓您去認王妃當老大,放心吧,王妃絕不會虧待您。”
他當時就想死。
不是……這根本不是什麽虧待不虧待的問題啊!
他萬老大在西北混了半輩子,最後要認一個女人當老大?
這要是傳出去,他這張老臉往哪兒擱?!
他以後還怎麽在道上混?!
門被敲響。
随從探頭:“老大,翎王妃到了。”
萬老大嘴角抽搐了一下,深吸一口氣,硬着頭皮起身相迎。
宋時願在來的路上,已收到鬼七的傳信,知曉了蕭凜的意圖。
這是要将西北的地頭蛇,直接送到她手裏,爲她鋪路。
收個小弟?有何不可。
她一進包廂,萬老大立刻起身,抱拳行禮,一臉谄媚。
“王妃!您可真是神仙下凡!連千年不長毛的鹽堿地都能給您盤活喽!我老萬這輩子沒服過誰,今天是真服了,五體投地!”
宋時願安然受了他的奉承。
“場面話省省。萬老大,我隻問一句,這次,可是心服口服?”
“服!必須服!心服口服外加佩服!”
“好。”宋時願颔首,“你找我來,所爲何事,彼此心照不宣。我行事不喜繞彎子,萬老大,可願真心跟我做事?”
“哎呦我的王妃!”
萬老大連忙擺手,姿态放得極低,“您可别折煞我了!什麽萬老大,在您面前那就是個屁!您往後就叫我老萬,我聽着舒坦!”
宋時願眼底掠過笑意。
不愧是混迹多年的老江湖,這能屈能伸的本事,确實非常人能比。
“行,老萬。”
“我知道,你與那袁老三素來不和。王爺此前屬意招攬你,正是看重你雖混迹市井,卻尚存底線,不像袁老三那般爲達目的,不擇手段,禍害百姓。”
“王妃明鑒啊!”
老萬聽到這話像是找到了知音。
立刻道,“我老萬和兄弟們,幹的無非是收點保護費、占些地盤的生計,說破天也是爲了混口飯吃!但殺人越貨的勾當,咱們從來不沾!不像那袁老三,心黑手辣,我呸!”
“正因如此,我才給你這個機會。”
宋時願看着他,“隻要你真心跟我,我向你保證,不出一年,他袁老三連給你提鞋都不配。”
若說之前的服軟還帶着幾分刻意的成分在,聽到這話,老萬是徹底激動了。
他混迹半生,與袁老三鬥了這麽多年,最大的執念就是将其踩在腳下!
再無半點猶豫,老萬直接道:
“王妃!有您這句話,别說當小弟了,就是給您當孫子,我老萬都心甘情願!從今往後,我這條命就是您的!您指東,我絕不往西!”
宋時願被逗得輕笑出聲。
“行了,别站着了,坐下說話。”
“哎!謝王妃!”
老萬這才半個屁股挨着凳子坐下。
随後身體前傾,眼巴巴地問:“王妃,從今兒起我老萬就跟您混了,您看,我先幹點啥合适?”
宋時願指尖輕點桌面,不答反問:“老萬,你雖讀書不多,但得民心者得天下這句話,總該聽過吧?”
老萬一愣,下意識點頭。
“眼下西北最缺什麽?缺藥,缺糧,更缺一份人心安穩。”
她看着老萬,開始畫餅。
“我要你帶着兄弟們,幫我搭起一個藥食坊。”
“藥食坊?”
老萬有點懵。
“沒錯!”
“你想想,這藥食坊一開,免費爲百姓提供防治時疫的湯藥,平價出售甚至是賒借糧食。到時候,全西北城的百姓會怎麽看?”
她不等老萬回答,繼續道:“到時候他們就會說,你萬老大是個能救人性命的大好人!是西北的及時雨!”
“等這事兒辦成了,你在西北的聲望,不用想,定會遠超那個袁老三!”
“到時候,誰提起你萬老大不得豎起大拇指?”
“這可是光宗耀祖、名留西北青史的大事!”
“回頭等渡過眼下難關,我再給你指幾條明路,保你穩賺不賠,還能名利雙收。”
“到時候,他袁老三拿什麽跟你比?”
“怕是連給你提鞋,都嫌他手髒!”
聽完這一番話,老萬猛地站起來。
“幹,必須幹!”
什麽地盤、保護費,跟光宗耀祖、青史留名比起來,簡直弱爆了!
老萬激動道,“王妃,您就瞧好吧!我老萬定把這藥食坊弄得風風火火,絕不給您丢臉!”
臨了,老萬說,“那個,王妃,我在外面能不能先不叫您老大?”
說完,他又立刻解釋:“絕對不是不服您!就是我手下那幫兔崽子都是粗人,我得慢慢來……給我留點兒面子,我也方便管束他們不是?”
萬老大一臉狗腿。
宋時願說,可以。
馭人之道,張弛有度。
她既要他的忠心,也懂給他留足裏子面子。
當晚。
城門口的空地。
一座木棚被老萬帶人搭建起來,挂上了“藥食坊”的牌子。
棚内放着幾個大陶罐,冒着熱氣。
走近可以聞到混合着茯苓與山藥的甜香。
老萬帶着一群手下,剛蓋好木棚,氣還沒喘勻,就接到了新任務。
“什麽?!挨家挨戶喊全城百姓來領藥食粥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