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圍觀者越來越多，卓傲面沉如水，快步上前，壓低聲音對那女子急促地說了幾句。

距離太遠，聽不真切，但那女子聽完後，雖仍低聲啜泣，卻不再糾纏。

卓傲立刻轉身，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登上候在一旁的馬車，疾馳而去。

宋時願與秦昭月對視一眼，心中同時一沉。

閑王府剛經曆二皇子之事，正處于風口浪尖，不知多少雙眼睛在暗中盯着。

大哥此刻鬧出這等風流韻事，若被有心人利用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
回到王府。

宋時願問下人：“大少爺可回來了？”

“回了，一回來就徑直回了竹苑，吩咐不許打擾。”

宋時願對秦昭月道：“母親别急，我先去探探情況。”

她來到竹苑，剛踏入院門，便聞到一股濃烈的酒氣。

宋時願蹙眉，上前叩響房門。

“咚咚——”

裏面毫無回應。

她又加重力道敲了幾下。

“滾！别來煩我！”

裏面傳來卓傲煩躁的低吼。

“大哥，是我，阿願。”

房門猛地被拉開，卓傲衣衫微皺，發絲略顯淩亂，滿身酒氣地站在門口。

見到是她，他愣了一瞬，眼底閃過一絲慌亂，下意識地擡手掩口：

“妹、妹妹……你怎麽來了……”

宋時願略一側身，便從他身旁走進了房間。

桌子上都是酒壇子。

卓傲并非酗酒之人，對于這個大哥，宋時願的印象一直都是冷靜自持，是很可靠的閑王府大少爺。

“大哥你這是發生了何事？”

卓傲目光閃躲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，欲言又止。

他本是不想說的。

但想了想，還是将桌上的空酒壇挪開，請宋時願坐下。

煩躁地揉了揉額角，卓傲不知道該怎麽開口。

“大哥，”宋時願道，“你有話但說無妨，如今我是你妹妹，兄妹之間，沒什麽話不能說的。”

與性子外放的卓耀不同，卓傲素來内斂持重。

這樣的性子，容易将事情憋在心裏，獨自承受。

宋時願是真怕他在外頭受了什麽委屈。

她又添了一把火。

“大哥，如今閑王府正值多事之秋，多少雙眼睛在暗中盯着，就等着抓我們的錯處。你若有難處，定要說出來，我們是一家人，天大的事，一起扛。”

卓傲聞言，這才深吸一口氣。

擡起頭，眼神裏帶着窘迫。

“妹妹……你……你是大夫。你告訴大哥，有沒有什麽方法，能确切的知道……一個男子，是否……是否與女子有過……肌膚之親？”

他有些難以啓齒，尤其是對着自己的妹妹。

但宋時願到底是大夫，他也隻能問她。

聽他如此問，宋時願一下子猜出來，卓傲遇到了什麽麻煩。

“有。”

她沒有半分遲疑，“大哥，在醫者面前，你無需避諱。且将前因後果，仔細說與我聽。”

見她如此坦然，卓傲緊繃的心弦松了些許。

重重吐出一口濁氣，卓傲這才道，“就在兩日前，我與好友在酒樓小聚。我平日酒量尚可，從不會在外飲醉，可那日……不知爲何，不過數杯下肚，竟醉得不省人事。”

他眉頭緊蹙。

“等我醒來時……發現自己躺在酒樓的客房裏，身邊……身邊還躺着一個陌生女子。她衣衫不整，哭訴說我二人……已有了夫妻之實，逼我負責。”

“可我……我對此事，竟毫無記憶，半點印象都無！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卓傲滿臉痛苦。

握拳捶了捶自己的額頭，聲音裏滿是掙紮。

“我心中早已有了傾慕之人。”

“我若因這等不明不白之事，對那女子負責，如何對得起她？”

“可若不負責任，此事一旦宣揚出去，閑王府的聲譽，父親母親的顔面……都将因我而蒙塵！”

他說完，猛地擡起頭，眼眶微紅地看向宋時願。

“妹妹，你信我！我卓傲可以對天發誓，絕沒有對那女子做過任何逾越之事！不……不止是她，我卓傲此生，從未在外做過任何拈花惹草、眠花宿柳的混賬事！”

宋時願點頭。

她知道卓傲生性自持，沒想到竟還這般潔身自好。

不過想想，有個癡情種的閑王爹爹，卓傲又從小養在閑王府，養成這樣的性子，也是正常的。

“大哥别着急，你将手伸出來，我替你看看。”

卓傲立刻伸出手腕。

宋時願指尖搭上，片刻後擡眼看他，唇邊綻開笑意：“大哥，放心吧，你是清白的。”

卓傲一愣。

宋時願道，“你方才說，從不在外花天酒地，此言非虛。你的脈象顯示，大哥你精氣完足。”

卓傲是個處男。

宋時願本想直接這樣說的，但又卓傲不好意思，所以，委婉了些。

聽到宋時願這樣說，卓傲一下子站起來，捂着臉，深吸一口氣，又松開。

“我就知道，我就知道我沒有犯錯！！”

“阿瑤……阿瑤她不相信我，我得去跟她解釋，必須跟她解釋清楚！”

“阿瑤？”

宋時願一愣，随即試探着問：“大哥你說的，該不會是……太傅府的沈清瑤，沈姑娘吧？”

卓傲被她問得耳根一熱，有些窘迫地點了點頭。

這下，輪到宋時願驚訝地睜大了眼睛。

她是真沒想到，自己這個看起來有些木讷内斂的大哥，竟不聲不響地和那位明媚飒爽的太傅千金……

卓傲被妹妹探究的目光看得更加不自在，低聲解釋道：

“我與阿瑤……早年同在南山書院進學，算是……一起長大的情分。”

“隻是後來，父親爲母親四處尋醫，心力交瘁，我便一直沒找到合适的機會将此事禀明父親。”

想到那日的情景，他的神色随即黯淡下來，歎了口氣。

“誰知……那日我醒來與那女子拉扯的場景，偏巧被前來尋我的阿瑤撞了個正着……她如今，怎麽都不肯信我，還說……說我倆之間，就當作從未開始過……”

沈清瑤的性子，宋時願是知道的，愛憎分明，眼裏容不得沙子。

卓傲說，在撞到他和那女子的事情後，沈清瑤當場就給了他一巴掌，還讓他有多遠滾多遠。

這确實是沈清瑤做得出來的事。

宋時願微微颔首。

“大哥，今日那女子當街尋你，所爲何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