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指尖在宋時願肩頭輕點示意。
“注意看蘆葦根部的草葉,倒伏方向過于一緻,與風吹的自然弧度不同,那是被人刻意僞裝過的痕迹。楊舉的狗,果然嗅着味追來了。”
宋時願心神一凜。
順着母親暗示的方向看去,立刻會意。
她眼神一冷,當即側頭對身後的青櫻低聲吩咐:“去船尾,撒清風笑。”
同時向秦風打了個手勢。
青櫻領命,假裝移到船尾整理貨物。
秦風則故意腳下一個踉跄,伴随着幾聲咒罵,手忙腳亂地将幾個看似沉重,實則裝着不值錢草藥的箱子掀翻落水。
木箱落水,濺起大片水花。
動靜果然驚動了埋伏者。
蘆葦叢中瞬間竄出一條快船,朝着落水的箱子沖來。
埋伏的黑衣人趕緊伸手去撈。
隻是,手臂剛沾上江水的下一秒。
“啊!好癢!!”
“什麽東西?!”
黑衣人突然發出慘叫。
幾人都懵了。
他們什麽也沒做,怎麽就覺得好像有千萬隻螞蟻在咬他們。
劇烈的瘙癢讓衆人瞬間失去平衡,接二連三地跌入水中。
秦昭月站在船頭,看着那些人被甩遠,微微颔首。
對宋時願投去一個贊許眼神。
“反應迅捷,将計就計。”
秦昭月感歎,“這招棄卒保車,用得真是恰到好處。不愧是我的女兒,這份機敏,跟你娘我當年簡直一模一樣。”
母女二人相視一笑。
成功甩掉尾巴後,船隻順流而下,一路向南。
幾日後。
船隻行至南疆邊境。
環繞南疆的江水叫瘴江。
江面上終年彌漫着瘴氣。
江水呈現暗綠色,兩岸皆是密不透風的毒瘴林,空氣中飄散着枯枝腐葉與某種腥甜氣息混合的怪異味道。
船夫經驗老道,見狀說道,“各位客官,眼下時辰已晚,瘴氣最毒,江裏也不太平。必須等到明日正午,陽氣最盛之時,才可繼續渡江!”
秦昭月聞言,當即斷下令:“升起商隊旗幟,所有人立刻點燃桐油火把!”
隻是,就在船隻剛剛停穩,衆人準備輪流休息時。
“嘩啦!”
數道身影從江水中竄出。
來人皆口銜短刀,動作迅捷,直撲船底。
“小心!”
秦昭月反應極快,一把将宋時願護在身後。
同時手腕一抖,軟劍自腰間彈出。
“铛!”
劍光一閃,格開最先刺來的短刀。
随即劍身一顫,便将那名帶頭的水鬼連人帶刀猛地挑飛出去,重重砸回江中。
“撒漁網!點火把!所有人戒備!”
訓練有素的凜風衛立刻将早已備好的帶着倒鈎的漁網撒入水中。
幾乎同時,宋時願看準幾個正欲攀爬船舷的水鬼,素手一揚,便将麻痹毒粉迎面灑去。
“啊!”
那幾個水鬼剛觸及船舷,便覺渾身一麻,慘叫着跌回江水裏。
在秦昭月的指揮下,這場水下偷襲,開始得快,結束得更快。
清點下來,并未有人在偷襲中受傷,但有兩名凜風衛因方才短暫屏息不及,吸入了少量毒瘴,此刻已臉色發青,頭暈栽倒在甲闆上。
“是瘴毒!”
宋時願立刻吩咐:“青櫻,用火把熏烤芸香草,秦風,幫我扶起他們!”
她一邊說,一邊從随身瓷瓶中倒出兩枚解毒丸,塞入中毒者口中。
同時,青櫻将芸香草置于火把上熏烤,很快,香氣驅散周遭殘留的瘴氣,讓人精神一振。
不過片刻,那兩名凜風衛臉上的青黑之色便迅速褪去,悠悠轉醒。
他們捂着胸口,感激道:“多……多謝夫人!若非夫人醫術通神,準備萬全,屬下今日……怕是真要交代在這鬼地方了!”
一旁的秦昭月看着自家閨女沉穩施救的模樣,心中的驕傲幾乎要滿溢出來。
這麽厲害的神醫,居然是她生的。
三日後。
一行人終于抵達南疆都城疏勒。
不同于中原城市的青瓦白牆,疏勒城的城牆由厚重的黃土夯築而成,巨大的拱形城門上雕刻着太陽與藤蔓花紋。
踏入城内,巴紮的商販頭纏布巾,高聲吆喝着剛出爐的烤包子。
空氣中彌漫着各種香料氣息。
秦昭月在馬車内換回常服,一襲雲錦長裙,再用銀簪将烏發绾起,整個人氣質清貴的緊。
守城士兵驗看過刻有蟠龍紋的閑王印信後,立刻躬身行禮,用帶着濃重口音的官話道:“尊敬的客人,請進,願太陽神保佑您!”
在南疆王一位親信大臣的引領下,母女二人被請入王宮偏殿等候。
不多時,一名内侍匆匆前來傳話:“尊貴的大周客人,我們大王聽聞您二位莅臨,本欲親自接見。奈何……公主殿下今日舊疾突發,咳喘加劇,大王愛女心切,正在寝宮陪伴,實在分身乏術,還請貴客稍候片刻。”
宋時願與秦昭月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來得正好。
阿依慕病情加劇,正是需要治療的時候。
就在她們準備順勢提出探望公主時,殿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一名南疆士兵慌張闖入,對着内侍急聲禀報。
“大人!宮門外來了大甯的使者!”
“爲首之人聲稱……聲稱他們帶來了大甯宮廷秘藥,定能治好公主殿下的頑疾!此刻已在宮門外求見!”
“什麽?能治好公主的病?!”
那内侍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喊道:“快!快請他們進來!”
聽到“大甯使者”四個字,宋時願下意識地看向秦昭月。
“母親,您的身份……是否需要暫避?”
秦昭月雲淡風輕地道:“避什麽?”
“這裏,是南疆。”
她的目光掠過殿外,眼底帶着殺意。
“即便真被認出來了,又如何?大不了……在他們離開南疆之前,找個機會抹了脖子便是。”
“況且,能被派到這種偏遠之地執行任務的,肯定不是什麽官職高的人,不一定見過我。”
大甯使者進來的時候,見到宋時願,眼中閃過驚愕。
随即輕蔑笑道,“喲!我當是誰呢!這不是叛逃到大周的前翎王妃嗎?怎麽,可是在大周混不下去了,如今竟落魄到要來南疆混口飯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