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禩彎唇淺笑,無奈看老十一眼,說:“皇阿瑪爲你八嫂的酥閣賜了匾額,我去接她。”
八嫂的酥閣?
老十笑意淡了,随口問:“那不是小九的商鋪嗎?就是在城南施善那個?”
這陣子,八哥和老四走得太近了,府邸比鄰,他們的福晉又交好。
八哥最好不要做抛棄九哥的事情。
他本來就是因爲九哥親近八哥,他才跟八哥走得近,沒有九哥,八哥和老三謀劃的事,别妄想拉上他。
“嗯,是啊。”胤禩沒管他,大步往太和殿外走去。
老十陰恻恻跟着胤禩走到殿外,餘光看到石青色親王朝服,心裏一窩火,站在原處不動了。
…
雍親王府。
儀欣這兩日有些頭痛,身體抱恙,故而沒去酥閣,如今恹恹卧在美人榻上查賬。
晴空将酥閣賬冊呈給儀欣,禀告施善花費的金銀和酥閣盈利的數額。
儀欣抿着唇翻看賬冊,吩咐道:“元宵将至,雍親王府給那些參與城南施善的福晉們額外準備一份禮,大大方方的。”
“是,福晉。”晴空應聲。
“晴空,你和晴雲這一年也辛苦了,額外支一年份例,就說是本福晉賞的。”儀欣擡腕支着額頭。
晴雲會醫術,武功也不錯,平日裏照顧她最是無微不至;晴空算賬管家精通,替她打理嫁妝盡心盡力。
晴雲晴空是富察氏爲她精心調教的,儀欣向來大方,對晴雲晴空很好。
“多謝福晉。”
“多謝福晉。”
晴雲晴空歡歡喜喜異口同聲說。
小太監匆匆趕過來,哈腰說,“福晉,八福晉和八爺來了。”
儀欣眼眸微亮,斟酌一下,說,“王爺不在府中,招待八貝勒在前院花廳喝茶,請八福晉到正院來。”
姚虞進來的時候面露清冷,蹙着眉頭看向儀欣。
“姚虞姐姐,怎麽了?酥閣出什麽事了嗎?”儀欣直起身來,将湯婆子遞給姚虞。
姚虞捋一下旗裝坐在木凳上,倒是又輕快笑了笑,“沒有,我來你這裏躲一躲八爺。”
儀欣很八卦,倒是又怕姚虞不願意分享太多,于是糾結嗫嚅着看向姚虞。
“你大大方方問。”姚虞無奈笑了。
儀欣非常大大方方,一針見血開口:“你還喜歡八爺嗎?”
“喜歡啊。”姚虞聳聳肩,“但是,不想喜歡他了,所以躲着點。”
儀欣的小眼神已經開始困惑了,她本就有些頭痛,此時覺得腦袋被區區兩句話繞暈了。
“可是,姐姐真心喜歡八爺,八爺如今親近姐姐,兩全其美的事,爲什麽要躲着點呢?”
姚虞抿一口茶,笑着搖搖頭:“因爲感情實在是有延遲的,曾經許多密密麻麻讓人疼痛的事情疊在一起,我現在才想起來哭,但是已經忘了爲什麽哭了。”
太多事了。
所以,隻能漸行漸遠。
儀欣想起一件舊事,沉默着起身抱住姚虞,肅穆着小臉附和說,“那咱們不原諒他,我支持姐姐。”
她又聞到姚虞身上有藥味。
想着良妃娘娘年後似乎康健些,姚虞不曾入宮才對。
“姐姐,你生病了嗎?身上有淡淡的藥香。”
姚虞一驚,沒想到儀欣的鼻子如此敏銳,抱了抱她的肩膀,擺擺手坦然說,“我沒生病,隻是最近一直在喝求子的湯藥。”
儀欣聞言更是震驚,小臉绯紅如夏日晚霞,悄咪咪出聲提醒:“姐姐,你…你躲着八爺,怎麽…怎麽生孩子呢!”
姚虞:“……”
她…她該說什麽?
說她隻是白日淡出胤禩的生活,但是不耽誤晚上要孩子???
解釋說,其實胤禩最近在床榻上很好用?
她喜歡他,他在她的世界裏就是光風霁月的天之驕子;她放棄他,他就是調節她生活的青樓清倌。
姚虞哈哈大笑,又輕咳兩聲:“其實…好了,你到我這個年紀就明白了。”
入夜,儀欣心裏裝着事情,又頭痛難忍,召來太醫爲她針灸,又額外泡了一次藥浴。
儀欣出了浴室,小臉慘白,平日裏櫻粉的唇也蒼白無血色,見到胤禛擔憂守在浴室門口,她還是輕輕笑了笑,柳眉彎彎,依戀抱住他的腰。
胤禛喉結輕滾,掩不去擔憂都神色,将她的鬥篷裹緊,抱着她回到内室,“儀欣,還有哪裏不舒服嗎?”
“王爺抱着我就會舒服好多。”儀欣摟緊他的腰,有些微微哽咽。
針灸後泡藥浴并不好受,像是抽空滿身精氣,洗滌過後又一股腦塞到丹田裏。
胤禛抱着儀欣坐在床榻上,攏了攏她的腿,像抱小嬰兒那般盡可能多的抱住她,吻了吻她的額頭,“那本王一直抱着你,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儀欣嗚咽,身體不舒服,加之心裏裝着事情,蹭了蹭胤禛的寝衣,于是他的胸前一片淚痕。
胤禛輕吻她的額頭,一隻手放在她的腰後感受她的體溫,“儀欣是最有福氣的小乖,睡一覺,明天就好了。”
儀欣動了動腦袋,哽咽着勾住胤禛的腕間佛珠,攥得緊緊的。
“王爺,我想跟你說話。”
胤禛低着頭将耳朵湊近些,溫柔又心疼哄着說:“好,我在聽。”
“王爺,姚虞姐姐真的很可憐…”
胤禛:……
若不是她此時生病難受,他真的想把人翻過來打兩巴掌屁股,都這個時候了,還嘟囔着可憐旁人。
可是胤禛隻是裹緊她的被衾,微微曲着腿,讓她在懷裏躺得舒服些,輕輕附和着“嗯”一聲。
明明他懷裏這一隻小孩子最可憐,生病難受得跟貓兒似的,偏偏乖得不像話,還要眼巴巴可憐心疼别人。
儀欣抿唇輕聲開口,把壓在心中的事情說出來。
“王爺,其實八爺曾經想納我做側福晉。”
什麽?
胤禛聞言,霎時臉色冷得吓人。
他垂了垂淡漠的眸子,冷白修長的手慢慢滑過他的佛珠,搭在儀欣溫軟的手上。
“繼續說。”
儀欣說得很慢,“他私底下跟我說過些奇怪的話,我聽懂了,但是沒有告訴任何人。”
“隻是覺得,姚虞姐姐知道會很難過的,她那時跟我關系很好的,那時候安親王已經去世了,八爺沒想過我的家世入他的府邸爲側福晉,我的阿瑪和兄長們…會容不下姚虞姐姐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