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禛倚着床榻,輕輕拍着她的脊背。
他低頭親一下儀欣的太陽穴,黑暗裏垂眸沉聲說:“沒關系,他很快就會無暇糾纏郭絡羅氏了。”
老八作賤儀欣,肯定不能就這樣算了。
儀欣嬌憨眯了眯眼,欣喜輕歎,“那真好,他太壞了。”
胤禛輕聲附和她“嗯”一聲,“乖,不哭了。”
儀欣很困倦又睡不着,隻能攥着胤禛的佛珠,趴在他的懷裏跟他小聲說話。
她腦袋不太靈光,無拘無束,想到什麽說什麽,因而叽裏咕噜都是老八和姚虞那些瑣事。
胤禛聽得心中沉默,又不願意敷衍她,隻能邊哄着她早點睡,邊低聲陪着她說老八的家長裏短。
臨近三更,胤禛緩緩松一口氣,再看懷裏的人兒,微微嗫嚅着櫻唇,額角落着些許汗珠,小臉帶些酡紅,毛茸茸的長睫乖巧落在眼下,閉着眼睛睡熟了。
亂七八糟的。
當局者迷,旁觀者清。
其實,他很慶幸儀欣遇到的是如今的他。
若是十年前,他剛入朝堂,年少輕狂,野心昭昭。
可能會如大多數男人一樣,他也會随意用聯姻籠絡大姓勢力,把後宅侍奉的人用于傳宗接代和逗趣時候的消遣。
隻是,他的身體困住了他。
他用十年在暗河裏孤寂低頭摸索,無子無後,沒有母族姻親,也趟出一條隐忍而貴不可言的路。
他不是沒有痛苦過,也并非一開始就曠達,隻不過那種日子早就被他遺落在舊事裏。
他以爲是痛苦逐漸過去了,實則是他沉默的撕碎了痛苦。
“我與故我,遠隔萬水千山。”胤禛勾唇親一下儀欣绯紅的臉。
莫道王侯千古事,江山薄似掌中羅。
還好在他有能力替她處理一切時,她才到來,不然保不齊要跟着他吃很多苦。
清晨,胤禛睡覺時覺得胸口沉沉的,睜眼一看是儀欣趴在上面,眼睛烏潤潤的,對着他笑。
胤禛眯着眼睛,低頭想親她,被她腦袋壓的肩膀有些麻。
“王爺,你可算醒了。”儀欣胳膊纏上他的腰,抱怨一句。
胤禛撩開床幔看一眼天色,日上三竿,她怕是已經自己玩了許久了,才叫醒他。
“來,到我身上來躺着,再陪我睡一會兒。”胤禛碰了碰她的額頭,看她精神氣色盈潤,眯着眼慵懶拍一下儀欣的屁股。
“哦,好。”儀欣一條腿搭到胤禛身上,哼哧哼哧爬到他身上,偏着頭靠在胤禛的肩膀上,憨憨的閉上眼睛。
“下午元宵宮宴,你便不要去了,等我回來。”胤禛啞着嗓子說。
“宮裏元宵宮宴要做什麽?”儀欣好奇問。
胤禛彎唇,故意說:“吃冷掉的膳食,聽無聊的人說話,看千篇一律的戲折子,觀賞不好看的宮燈。”
“哦,那我在府中等王爺回來。”儀欣拱了拱他的頸窩,“快點回來。”
他們府上挂着幾十盞漂亮宮燈,如紫檀木嵌玻璃的大吉葫蘆式挂燈和紅牛角雙魚瓶式挂燈,她還準備了亭台樓閣樣式的冰燈,晚上便和王爺一同都放到花園的湖裏。
“好,放心吧。”胤禛輕笑。
.......
胤禛在府中看着儀欣喝藥之後,孤身乘馬車往宮裏去。
宮宴依舊是申時三刻,因着賞宮燈,可能結束的會有點晚。
胤禛不打算應酬,隻等康熙說完話,露個面便離開。
這是第一次,胤禛進宮晚了。
“四哥,你來了。”老十三坐在胤禛後面,笑着說,“今晚,弟弟帶福晉和彎彎一起去逛燈會,您和四嫂,咱們一起吧。”
正月十五大于年,京城燈會極其熱鬧,賞花燈、猜燈謎、放煙花、社火表演,處處喜氣洋洋的。
胤禛握着酒盞輕碰一下老十三的酒盞,“去不了,她身子不能折騰,你們玩吧。”
老十三遺憾點點頭,轉而又高興些,平日裏元宵都是他陪四哥過的,如今四哥不孤單就好。
“四嫂今日身子不适嗎?”老十三看到胤禛身邊是空的。
胤禛抿唇,輕笑一聲,“她怠懶,不願意來。”
老十三笑了,擺擺手,低聲說:“四哥你别說,就這千篇一律的宮宴,我也不願意來。”
完顔氏是個謹慎人,輕拽一下老十三衣袖,随之淺笑。
康熙正襟危坐,餘光看見胤禛和老十三聊個不停,蹙了蹙眉頭。
照例說些勉勵朝臣,祈願大清的話,康熙先飲下一杯酒。
歌舞起,皇子宮嫔紛紛敬酒,宴會上氣氛和樂。
梁九功謹慎伏在康熙耳邊,低聲說:“萬歲爺,都安排好了。”
康熙滿意吹一下胡子,擡頭再看鶴宣殿外的天色,擡了擡手腕,一撣明黃色龍袍便起身離開。
正月很冷,胤禛從蘇培盛手中接過黑色狐裘,闊步離開鶴宣殿。
康熙離開,他也不願在宮中多留。
“西洋宮燈準備好了嗎?”胤禛問。
蘇培盛哈腰,“王爺,準備好了,奴才見燈宴上還有琉璃花燈,也一并給福晉買了一盞。”
全府上下都門清,福晉高興,王爺就高興;若是福晉有個頭疼腦熱,王爺臉色比福晉還難看。
胤禛嗤笑,輕啧一聲,“領賞去吧。”
“欸!奴才謝王爺賞!”蘇培盛樂颠颠的,小步跟着王爺往宮門走。
雍親王府的馬車寬大,駿馬通體黝黑。
胤禛在離馬車三步遠處停住,擡手揉了揉眉心,心中歎口氣。
解落大氅,登上馬車,胤禛坐在馬車門處,幽幽開口:“阿瑪…您怎麽在這?”
康熙一身布衣常服,翹着二郎腿,倚着馬車壁,手邊暗格翻開,顯然是吃了儀欣給自家王爺帶來的糕點了。
他冷冷一哼,“朕猜着你就要提前離席。”
胤禛笑一聲,坦然還誇一句:“阿瑪真是運籌帷幄。”
馬蹄聲哒哒響起,康熙宮宴上沒用膳,百無聊賴捏着小點心送到口中,冷哼一聲,“朕還不是怕你府上冷清,又眼巴巴上富察府過元宵,朕可丢不起那個人。”
這幾日,馬齊見他都春風得意的。
偏偏,這門婚事還是他壓着馬齊搶來的,他又不占理。
胤禛無奈笑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