儀欣心裏咯噔一下,趕忙捂住自己軟乎乎的耳朵,朝胤禛瞪圓了眼睛,睫毛微顫,幹什麽幹什麽!可惡!
“四爺,哼!”
胤禛沉默。
哦對,要給她很多很多的面子。
最近她有什麽不高興的事情,就陰陽怪氣喊“四爺”,好似拿到什麽了不起的免死金牌似的 。
他的指腹輕輕撚了撚她的耳骨,偏頭吩咐蘇培盛,緩緩道:
“給福晉唱龍鳳呈祥的戲班子,蘇培盛,你替本王去送賞;連帶福晉常聽的伶人,一并賞了吧。”
托盤上擺滿了銀錠子。
蘇培盛連連哈腰,吩咐兩名小厮一同擡着托盤往外走。
王爺吩咐送賞時,神情倦怠冷淡,仿佛吩咐地是讓人“送死”似的。
儀欣彎了彎眼睛,欣慰又連忙解釋道:“那些伶人份例很少,多數均靠打賞過活,我就是覺得他們學戲唱曲不容易。”
覺得他們唱得好,聽的歡喜,打賞他們銀兩去養家糊口,這是規矩,不管胤禛在不在,都是理應如此。
胤禛笑了聲,擡眼掠過她盎然的小臉,幽幽“哦”了一聲。
儀欣逛了一上午有些疲倦,索性拉着胤禛坐到軟榻上,嬌媚躺倒在他的腿上,吩咐晴雲給她點一出牡丹亭。
胤禛不緊不慢給她揉捏着腰肢,抽空給她喂一勺乳酪冰碗,儀欣覺得非常自在,跟植甯出來和跟胤禛出來是不同的。
植甯和她是相互照顧,互相商量着去哪裏逛,胤禛卻不同,他會無底線照顧她,隻要不是傷害她身體的行爲,他都願意包容,陪她一起體驗。
*
胤禛在前院召謀臣議事,他的情報網很缜密,近幾日有人打探雍親王府的消息,胤禛早已得知。
小良子站在胤禛身後,低聲道:“烏拉那拉氏在打探您身體問題,似乎是覺得福晉有孕了。”
下首坐的謀臣都滿臉熱切,有了嗎?有了嗎?王爺真的有後了嗎?
胤禛輕嗤一聲:“推波助瀾一下,就說福晉有孕了。”
邬思道張了張口,啥叫“就說”?
議事結束後,邬思道随着小良子一同往外走。
王府二門處,邬思道停下腳步,斟酌着打聽。
“最近怎麽是良公公掌管粘杆處,不是夏刈大人今在何處呢?”
小良子得體微笑:“王爺交代了夏刈大人要緊事,奴才這才臨時頂上。”
夏刈大人,挨了三十軍棍,在京郊别莊給王爺犁地呢。
邬思道:“那…福晉的身孕?”
小良子笑呵呵說:“不曾。”
邬思道颔首,隻道,理應如此。
胤禛沐浴更衣後,儀欣已經酣眠,他動作很輕坐到床榻外側。
儀欣順其自然抱住他的腰,将細長的雙腿搭在他的腰上。
胤禛眸光溫柔,将她貼在臉頰上的碎發慢慢理順,捧着她的臉輕輕親了親,儀欣嗫嚅着嘴巴,好似嬰兒的輕吮。
他不由自主用拇指蹭了蹭她的唇角,她軟乎乎含着,乖得不像話。
有了胤禛的推波助瀾,四福晉有孕的消息傳到了康熙耳朵裏。
恭親王跟康熙對坐下棋,哼笑着道:“恭喜萬歲爺喜得金孫了。”
康熙沉默,沒心思下棋,啪嗒啪嗒落子,半晌已将麻利輸了三局了,“哪來的什麽金孫,況且,朕的金孫沒有五十也有三十,缺誰生的?”
這世上,如果還有誰下棋不會讓着他,恭親王絕對算一個。
恭親王打趣呵呵笑:“萬歲爺可不要揣着明白裝糊塗,況且,四爺的子嗣,萬歲爺敢說自己沒盼着嗎?”
他追求可不多,半輩子都盼着愛新覺羅氏的江山昌盛,自然也盼着萬歲爺後繼有人,他就鞠躬盡瘁,美滋滋當個名留青史的賢王!
善哉!
康熙開始闆着臉,半晌斜視恭親王,笑出聲來:“那個混小子,不知糊弄了朕多少事情,十多年就拿着絕嗣那套賣可憐,朕年年添補他銀兩,若是讓朕知道他的歪心思,别想朕給他什麽好臉色。”
若是老四有個子嗣,雖說大概率是那個臭小子糊弄了他和朝臣十多年,但是罷了,總歸算他有心眼就得了。
他比恭親王得到消息還要早,早早派宋太醫爲老四媳婦請平安脈,約莫晚些時辰就能收到消息了。
恭親王捋了捋胡子,“萬歲爺可不要言不由衷。”
康熙輕哼。
又下了幾盤棋,梁九功和劉小泉一同進書房,梁九功臉上盈滿恭維的笑意,劉小泉卻很平淡。
康熙輕咳,反問道:“怎麽樣了?”
“萬歲爺大喜。”
康熙抿唇,看向恭親王。
梁九功:“萬歲爺,後宮陳貴人有喜了。”
康熙的臉上罕見有一些茫然,“誰有喜了?老四呢?”
梁九功也很茫然,衆所周知,男人是沒有辦法懷孕的。
劉小泉恭敬道:“宋太醫診斷,四福晉一切康健。”
康熙一口氣險些沒上來,恭親王同情看着康熙,找補說,“許是時候未到。”
不能生就不能生,他兒孫滿堂,管胤禛做什麽?
想着還是不痛快,康熙哆嗦着指着劉小泉,“你,你,将老四給朕傳過來,陳貴人那裏,先賞。”
劉小泉得到吩咐,趕忙去戶部宣四爺。
恭親王被虛晃一槍,尴尬不知說些什麽,又見康熙這樣子,八成是要教訓兒子的,不願意多留,背着手緩緩離開乾清宮。
宮道上,恭親王和胤禛恰巧碰面。
胤禛端正行禮,問好道:“侄兒給五叔請安。”
恭親王惋惜拍了拍胤禛的手腕,”去吧,萬歲爺等着你呢。“
龍生九子,各有不同,萬歲爺的兒子自然各有各的出彩,隻是這治國論政,從前是太子,如今,四平八穩的老四更是不錯。
胤禛淡淡點頭,不緊不慢往乾清宮走,到了乾清宮書房,不需要有人通傳,梁九功當即迎着胤禛進去。
迎面擲過來一方硯台,胤禛矯健躲閃。
康熙黑着臉坐在禦案前,胤禛默不作聲跪下去。
“後宮的陳貴人有孕了,你可知道?”
别說胤禛,梁九功都覺得康熙有點無理取鬧,陳貴人有孕,雍親王爲什麽要知道?
胤禛眸色很淡,“兒子不知。”
康熙也覺得自己是被胤禛氣昏了頭,大手一揮,吩咐殿内伺候的人都出去,目光沉沉審視着胤禛:
“古人雲,不孝有三,什麽爲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