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的來訪像一陣清風,吹過後便了無痕迹,未對蘇家的日常生活産生立竿見影的影響。蘇碗将那份貴重的禮物小心收好,繼續投入到災後重建和她的“事業”中。
泉南鎮漸漸恢複了往日的生機。陳老丈的茶攤在原址上重建起來,比以往更加整潔寬敞,除了原有的茶飲和糖漬果子,還按照蘇碗的建議,增加了幾樣簡單的、可以填飽肚子的吃食,如蒸餅、菜粥,生意反而比水患前更紅火。
蘇碗九歲了,識的字更多,也開始跟着婉娘正式學習女紅和管家理事。但她最大的興趣,依舊在那些瓶瓶罐罐和味道搭配上。她的“飲品實驗室”規模擴大了,開始嘗試用本地常見的豆類做文章。
她發現,将綠豆、赤小豆精心熬煮,濾去豆渣,隻取清亮的豆湯,加入少許糖或鹽,冰鎮或熱飲,風味截然不同,卻都清爽可口,尤其适合夏秋時節。她将“綠豆清飲”和“赤豆暖湯”也引入了茶攤,再次受到歡迎。
然而,這些都無法與她心中那個終極目标——咖啡——相比。那本《嶺南風物志》中關于“紅色果實、苦味提神”的記載,如同種子,早已在她心中深根發芽。與周文煥的合作,讓她有了更穩定的資金積累;沈墨的到訪,讓她隐約看到了接觸更廣闊天地的可能。
她開始有意識地通過周文煥的商隊,打聽南方,尤其是嶺南一帶的物産消息,特别是關于那種可能存在的“苦味提神豆”。她知道這如同大海撈針,但她有耐心。
這日,周文煥從北方歸來,照例來蘇家拜訪,結算上一季的分紅。閑談間,他提起一事:“說來也巧,此次在北邊,竟也聽聞了一種來自極西之地的飲子,說是用一種黑色豆子研磨烹煮,味極苦澀,初飲不适,久之卻可提神醒腦,在少數西域胡商和文人雅士中小範圍流傳,被稱爲‘鬼豆汁’。”
蘇碗正在給周文煥倒茶,聞言手腕幾不可察地一頓,心跳驟然加速!黑色豆子,苦澀,提神醒腦!這描述,與咖啡何其相似!難道,除了嶺南可能存在野生咖啡樹,此時已有咖啡豆通過西域商路傳入中原?
她強壓住激動,故作好奇地問:“周伯伯,那‘鬼豆汁’,是什麽樣子?您見過那黑豆子嗎?”
周文煥搖搖頭:“未曾親見,隻是聽聞。據說那豆子金貴得很,數量稀少,常人難得一見。”
雖然依舊渺茫,但這無疑是一個新的、更具體的線索!而且是通過商路傳入的成品豆,這意味着,或許不需要遠赴嶺南蠻荒之地,就有可能通過商業渠道獲取!
蘇碗的小臉因興奮而微微泛紅。她感覺,自己距離那個魂牽夢繞的目标,似乎又近了一小步。她需要更多的錢,更需要能觸及到西域商路的人脈。周文煥的商隊主要經營南北貨殖,對西域一路并不熟悉。
她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位神秘的沈墨先生。他來自江南,見識廣博,他的“産業”,會不會觸及更遙遠的西方呢?
九歲的蘇碗,站在自家熟悉的小院裏,目光卻仿佛已經穿越千山萬水,落在了那象征着遙遠異域與未來希望的“黑色豆子”上。她知道,她需要更努力地成長,積累力量,等待那個能将線索串聯起來的契機。豆妃之夢,已悄然萌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