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大人的贊許如同一陣暖風,吹散了蘇家因水患和王家帶來的些許陰霾。蘇記飲子鋪的生意更加紅火,小豆妃的名聲也隐隐傳到了外縣。然而,蘇婉并未沉溺于此,她的大部分心思,依舊系在後院暖棚裏那些頑強生長的嶺南幼苗,以及那個關于遙遠異域苦味提神豆的執念上。
這日午後,碼頭上人來人往,卸貨的号子聲、商販的叫賣聲、船隻的汽笛聲(假設有此設定或改爲槳橹聲)交織成一片繁忙景象。蘇婉讓鐵柱去碼頭看看是否有新到的、稀奇的食材或香料。鐵柱如今已是她得力的助手,對辨識各種貨物也頗有心得。
過了約莫一個時辰,鐵柱滿頭大汗地跑回飲子鋪,神秘兮兮地湊到蘇婉身邊,攤開粗糙的手掌,掌心躺着幾顆看起來幹癟癟、顔色深褐近乎黑色、形狀不甚規則的豆子。
婉丫頭,你快看這個!鐵柱壓低聲音,難掩興奮,我在碼頭幫工,看見一個打扮古怪的胡商,他的貨袋破了,掉出來好些稀奇玩意兒,我瞧着這個跟你平時擺弄的那些豆子都不一樣,就撿了幾顆!你聞聞,有股子怪味兒!
蘇婉接過那幾顆豆子,它們其貌不揚,甚至有些醜陋,表面粗糙,毫無光澤。她湊近仔細聞了聞,一股淡淡的、複雜的、類似于草藥、泥土、甚至帶着一絲隐約煙熏和果酸的氣味鑽入鼻腔。這氣味與她所知的任何豆類、香料都截然不同!
她的心猛地一跳,血液似乎瞬間湧上了頭頂!這獨特而陌生的氣味,與她前世記憶深處,那些未經烘焙的咖啡生豆的氣味,有着驚人的相似之處!雖然更顯原始、粗粝,但那種标志性的、難以言喻的特質,讓她幾乎立刻做出了判斷!
她強壓下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驚呼,指尖因激動而微微顫抖,緊緊攥住那幾顆豆子,仿佛握着稀世珍寶。她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聲音保持平靜:鐵柱哥,那胡商長什麽樣子?他還掉了别的東西嗎?知道他從哪裏來的嗎?
鐵柱見她如此反應,知道自己撿對了東西,忙道:個子很高,鼻梁也高,眼珠子顔色淺,留着大胡子,說的話叽裏咕噜聽不懂,穿着也跟咱們不一樣!聽旁邊老船工說,他們像是從極西之地,一個叫‘大食’的地方過來的!貨袋裏還有好多香料,味道沖得很,還有些曬幹的果子,掉了好幾個亮晶晶的玻璃瓶子,都摔碎了,可惜了的!
大食!阿拉伯地區!咖啡的原産地之一!蘇婉幾乎可以肯定,手中這幾顆其貌不揚的豆子,就是她魂牽夢繞的咖啡生豆!看這品相,可能是品質較差,或是存儲運輸不當所緻,但這無疑是一個确鑿的證據,證明這個世界确實存在咖啡豆,并且已經通過遙遠的商路,零星地傳到了這裏!
鐵柱哥,這些豆子對我非常重要!蘇婉目光灼灼,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急切,你能帶我去找那個胡商嗎?或者知道他住在哪裏嗎?
他們就住在碼頭那邊的‘悅來客棧’!我打聽清楚了!鐵柱爲能幫上忙而興奮,我帶你去!
希望的火苗從未如此熾烈地燃燒起來。蘇婉小心地将那幾顆珍貴的豆子用手帕包好,貼身收起,仿佛捧着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鑰匙。她立刻吩咐娟子照看鋪子,自己則跟着鐵柱,快步向悅來客棧走去。
陽光灑在喧嚣的碼頭上,空氣中混雜着河水、貨物、汗水的氣味。蘇婉走在人群中,心潮澎湃。豆之緣分的微光,在經曆了漫長的等待和尋覓後,終于穿透了重重迷霧,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,真切地照進了她的現實。她不知道前方等待着她的會是什麽,是更多的豆子,是獲取的途徑,還是僅僅是一次短暫的确認?但無論如何,這扇通往廣闊天地的門,已經在她面前,露出了一道縫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