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意漸深,涼風拂過泉南鎮,帶來了些許蕭瑟,卻吹不散蘇記飲子鋪後院那方小小暖棚内日益濃厚的期盼。那幾株成功挂果的咖啡樹,在金老農近乎嚴苛的照料和蘇婉日複一日的守護下,剩餘的幾顆果實也陸續由青轉紅,迎來了最終的成熟。雖然總數不過十餘顆,但每一顆都飽含着跨越山海、落地生根的希望。
收獲的儀式幾乎成了蘇家小院的一場慶典。蘇婉、金老農、鐵柱,甚至娟子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計,圍在暖棚裏。蘇婉依舊用那把她特意打造的小銀剪,一顆一顆,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紅寶石般的果實采下,放入鋪着軟布的籃中。她的動作輕柔而專注,仿佛在對待稀世的珍寶。
“這回總算多了幾顆!”鐵柱看着籃子裏漸漸增多的紅色果實,搓着手,滿臉興奮,“婉丫頭,這回總能好好嘗個味兒了吧?”
蘇婉笑着搖頭,眼中卻閃着光:“大部分還是要留種。不過……這次我們可以多試一兩顆,看看不同的處理方法,味道有何不同。”
她決定同時嘗試“日曬法”和“水洗法”。将大部分果實依舊采用傳統的日曬處理,耐心等待果膠自然發酵脫落。同時,她挑選出三顆最飽滿的果實,嘗試進行水洗——小心地剝去果皮和大部分果肉,将帶着殘留果膠的種子浸泡在清水中,利用發酵去除黏滑的黏膜。這是一個更精細、也更耗水的法子,但據說能得到風味更幹淨、酸度更明亮的豆子。
處理的過程緩慢而考驗耐心。日曬的豆子需要每日翻動,觀察顔色和硬度的變化;水洗的豆子需要控制水溫和發酵時間,防止過度發酵産生異味。蘇婉将每一步都詳細記錄在她那本越來越厚的冊子上,包括天氣、溫度、濕度和豆子的狀态變化。
在此期間,她并未放松鋪子的經營。随着天氣轉涼,“瓊漿露”和各類奶綠系列依舊暢銷,她又适時推出了暖身的“姜棗桂圓茶”和潤燥的“雪梨百合羹”,同樣大受歡迎。那本《蘇記飲子制藝綱要》也已初步成型,娟子和幾個核心夥計開始跟着學習,鋪子的運作愈發規範。
約莫十日後,兩種方法處理的咖啡豆都達到了理想的幹燥程度。日曬豆顔色深褐,帶着些果幹般的皺褶;水洗豆顔色稍淺,表面光滑。蘇婉懷着朝聖般的心情,各取了幾粒,再次進行小批量烘焙。她調整了火候和時間,試圖找到最能激發這批“本土”豆子風味的節點。
烘焙時散發出的香氣,比之前那次更爲複雜。日曬豆帶着更明顯的甜香和發酵感,水洗豆則更顯清新,有淡淡的青草和花香。研磨後沖泡,得到的咖啡液,日曬的醇厚度更高,苦味中帶着些許野性的果酸;水洗的則口感更幹淨,酸味更明亮,苦味相對柔和。
她将這兩小杯珍貴的“初生之液”分給金老農、鐵柱和周文煥品嘗。
金老農咂摸良久,言簡意赅:“不一樣。都行。”意思是兩種風味不同,但都算成功。
鐵柱皺着眉,依舊不太能接受:“還是苦!不過……好像沒那麽沖嗓子了?”
周文煥細細品味後,眼中精光閃動:“碗姐兒,此物風味确實獨特,非茶非藥,自成一格。假以時日,若能穩定品質,稍加引導,未必不能培養出一批擁趸。”
蘇婉自己也仔細品嘗着。味道依舊原始,遠未達到她心目中的标準,但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進步,感受到了這片土地賦予這些豆子的、與阿裏那些豆子不同的風土特征。這讓她信心大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