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豆采收處理完畢的第二天,周文煥便帶着州府籌備組議事的确切日程和議程明細,再次來到了蘇記。
“這是正式的文書,”周文煥将一份蓋着官印的紙箋遞給蘇婉,“後日辰時三刻,在州府衙門西花廳。你看,這第三條,便是‘新異貨品範例評議’,指名要你攜‘咖啡’成品與會,并做簡要陳述。”他指着那行字,神色嚴肅,“錢萬貫必定會在此事上大做文章。”
蘇婉仔細看着議程,點了點頭:“意料之中。他之前散播謠言不成,如今隻能在正式場合,憑借資曆和人脈來打壓了。”她收起文書,擡眼看向周文煥,目光清亮,“周伯伯,我們準備的‘成品’,可不止一種。”
她引着周文煥走到内間一個小茶室。茶桌上,整齊地擺放着幾個小巧的琉璃罐和陶罐。蘇婉一一打開介紹:“這是根據不同烘焙程度處理的咖啡豆,淺焙的酸香明顯,深焙的醇苦厚重。這是研磨好的咖啡粉,便于沖泡。這是用特殊方法萃取的、濃度極高的咖啡精華液,一滴便可兌水成飲,易于保存和攜帶。還有這個,”她拿起一個最小的白瓷罐,“這是用咖啡果的果肉初步嘗試熬制的果醬,味道獨特,或許也能打開一條新路。”
周文煥看得眼花缭亂,忍不住拿起裝有淺焙咖啡豆的琉璃罐,湊近鼻尖聞了聞,一股帶着果酸和烤堅果的香氣撲鼻而來,與昨日處理濕豆時聞到的青草氣截然不同。“這……同樣是咖啡,竟能有如此多的變化?”
“正是。”蘇婉肯定道,“這便是我們與錢萬貫那種隻會低價仿冒、不思進取之人的根本區别。我們不僅把它種了出來,更在努力理解和挖掘它的各種可能性。評議新異貨品,不能隻看它當下是什麽,更要看它未來能成爲什麽,能帶來怎樣的價值。”
周文煥若有所思地放下罐子,沉吟道:“話雖如此,但州府那些官員,未必有耐心聽這些。錢萬貫很可能會揪住咖啡味道不被普遍接受這一點,極力否定其作爲日常飲品的價值。”
“所以,我們不能隻談‘飲’。”蘇婉成竹在胸,“我整理了一份簡要的陳詞,請周伯伯幫我參詳參詳。”她取出一張寫滿字的紙,“除了提及它作爲提神飲品的潛力,我還會重點提出,此物可作爲高級香料、藥用提神劑的原料,甚至其提取物可用于鞣制皮革、制作特殊墨汁等工業用途。我們要展示的,不是一個單一的飲品,而是一種具有多種開發潛力的新型原料。”
周文煥接過那張紙,越看眼睛越亮:“好!這個思路好!跳出飲子的框架,格局立刻就大了!錢萬貫若還隻盯着味道刁難,便顯得他目光短淺了!”
“另外,”蘇婉壓低聲音,“安王殿下贈的那盆玉蘭,近日又開了兩朵,幽香襲人。我打算帶一小罐頂級的咖啡豆和這盆玉蘭,私下拜托劉通判,轉呈王爺。不求别的,隻求王爺能在評議時,保持一份客觀的公允。”
周文煥先是一愣,随即撫掌輕笑:“你這丫頭……心思真是缜密。此舉甚妥!既不張揚,又表明了态度和敬意。好,我這就去安排。”
送走周文煥,蘇婉獨自坐在茶室裏,看着桌上那些形态各異的“咖啡成品”。後日的州府之行,将是她和錢萬貫,乃至和她自己培育出的這“一品豆妃”命運的一次重要交鋒。她輕輕摩挲着那顆深褐色的咖啡豆,觸感堅硬,卻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、即将破殼而出的磅礴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