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婉姐兒!婉姐兒!你快來看!”金老農的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急切,甚至有些發顫,從暖棚方向傳來,打破了清晨的甯靜。
蘇婉正在前堂與娟子核對新一批甜葉菊茶飲的配料單,聞聲筆尖一頓,與娟子對視一眼,兩人立刻放下手中事務,快步向後院走去。鐵柱也聞聲從柴房那邊跑了過來。
暖棚裏,金老農蹲在那幾株挂果最盛的咖啡樹前,指着枝頭,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:“紅了!全紅了!你看這顆,紅得發紫了!還有這邊,再不摘,怕是要熟過頭掉地上了!”
蘇婉湊近細看,心頭也是猛地一跳。果然,前幾天還隻是大部分轉紅,如今放眼望去,枝頭那累累的紅色果實,許多已經呈現出深紅甚至紫紅的色澤,飽滿欲滴,果皮緊繃,仿佛下一刻就要裂開,散發出成熟的甜香。時機稍縱即逝!
“金伯說得對,必須立刻采收!”蘇婉當機立斷,語氣斬釘截鐵,“鐵柱哥,立刻去請周伯伯過來,就說有急事相商!娟子,你去準備幾個幹淨的新竹篩,再燒一大鍋開水,把咱們所有幹淨的白棉布都找出來,用開水燙過晾幹備用!金伯,勞您再看看,哪些果子是熟透了的,咱們先緊着這些摘!”
命令清晰明确,幾人立刻分頭行動。暖棚裏頓時忙碌起來。金老農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小竹剪,避開枝葉,精準地剪下一串串深紅色的漿果,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易碎的珍寶。鐵柱很快帶着周文煥匆匆趕來,周文煥一看這情形,不用多問,也立刻挽起袖子加入了采收的行列。
“這果子,倒是比想象的結實。”周文煥學着金老農的樣子,小心地摘下一顆紫紅色的漿果,放在掌心端詳,那果子圓潤飽滿,觸手微涼。
“别看它現在結實,去皮的時候才見真章,嬌氣得很。”蘇婉一邊麻利地将采收下的漿果放入鋪了幹淨白布的竹篩裏,一邊解釋道,“不能碰傷,不能擠壓,否則會影響後面豆子的風味。”
“姑娘,布都燙好晾着了,水也快開了!”娟子端着一摞冒着熱氣的白棉布過來。
蘇婉點點頭:“好。鐵柱哥,你去把那個小石臼刷洗三遍,用開水燙過。周伯伯,采收差不多了,我們得開始處理第一批,這果子不能久放。”
暖棚一角臨時搭起了一個簡易的操作台。蘇婉将一小捧深紅色的咖啡漿果放入幹淨的石臼中,用那根特意削制光滑的木杵,開始極其小心地碾壓、揉搓。力道必須恰到好處,既要将外面甜美的果肉(果膠)與内部的硬殼(羊皮殼)分離,又不能損傷殼内那兩瓣最珍貴的咖啡豆(種子)。
“看,就是這樣,”蘇婉将碾搓好的混合物倒入盛着清水的木盆中,示意大家看,“果肉比較輕,會浮起來,豆子沉底。”她用手輕輕撈起浮在水面的、已經被碾碎的果皮和粘稠的果膠,露出盆底一顆顆被銀色羊皮殼包裹着的、濕漉漉的咖啡豆。“這一步叫‘去皮’,後面還要經過發酵,洗去殘留的果膠,才能晾曬。”
金老農看得啧啧稱奇:“原來這紅果子裏面,還藏着這麽個硬邦邦的小東西!真是層層包裹,難怪說處理起來麻煩。”
整個上午,蘇記後院都彌漫着一股緊張而有序的忙碌氣氛。直到日頭偏西,所有确定成熟的咖啡漿果才全部采收、去皮完畢。看着那幾個竹篩裏鋪開的、帶着銀色表皮的濕咖啡豆,所有人都長長舒了一口氣,臉上帶着疲憊,卻更多的是收獲的喜悅。
“總算是……邁出這最實在的一步了。”蘇婉看着那些豆子,輕聲說道,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踏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