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八，年關将至，泉南鎮的大街小巷早已披紅挂彩，洋溢着濃得化不開的年味。熙熙攘攘的人流在青石闆路上湧動，各家店鋪門前都擠滿了采買年貨的鄉鄰，吆喝聲、讨價還價聲、孩童的嬉笑聲交織成一片熱鬧的樂章。
蘇記飲子鋪今日卻顯得有些與衆不同。門前沒有堆砌如山的貨品，反而清出了一塊敞亮地方，支起了一個嶄新的、用原木打造的多層展示架。架子上，錯落有緻地擺放着幾種搭配好的“蘇記年節禮盒”，每一款都設計得别出心裁，包裝素雅中透着精心，在周圍一片大紅大綠的年貨中，宛如一股清流，引得過往行人紛紛側目，駐足觀看。
“喲，蘇記今年這是弄的什麽新奇玩意兒？”一位穿着體面的布莊老闆捋着胡子，好奇地湊近打量。
“看着真精巧！這是……禮盒？”旁邊一位提着菜籃的婦人也被吸引，忍不住出聲詢問。
正在櫃台後忙碌的娟子聞聲，立刻揚起甜美的笑容，快步迎了出來：“張老闆，王嬸兒，您二位眼力真好！這是我們東家新準備的年節禮盒，裏頭搭配的都是我們蘇記最拿手、最受歡迎的好東西，送人自用都極好！”
她熱情地指着最上面一層那個以靛藍色棉布包裹、系着同色絲帶的禮盒介紹道：“這是‘清雅茶韻’盒，裏頭有一罐咱們用秋桂三窨三提的頂級桂花烏龍，一包限量供應的‘山岚霧雨’冷香茶，還附了一小瓶秘制的桂花糖漿，無論是自己閑來品茗，還是招待貴客，都是極風雅的。”
接着，她又指向中間那層用淺杏色錦紋紙包裹的禮盒：“這是‘甘潤滋養’盒，最适合家裏有老人孩子的。裏面是兩罐今秋新制的‘梨花潤秋膏’，潤燥極好；一包咱們獨家的細滑藕粉，沖泡方便；還有一小匣新熬的金桔蜜餞，酸甜開胃。”
最後，她的目光落在最下層那個最爲特别的禮盒上。這禮盒用的是深沉的黑色底襯，上面用銀線勾勒出簡單的藤蔓紋樣，顯得神秘而高貴。盒蓋微微開啓，露出裏面陳列的物品——一個玲珑剔透的琉璃小罐，裏面盛着深褐色、泛着油光的咖啡豆；旁邊是幾隻用細棉布精心縫制、口沿穿着抽繩的濾袋；一疊印制着清晰沖泡步驟和風味描述的灑金箋紙；還有幾塊用印着異域花紋油紙獨立包裹的“咖啡巧克力”。
“這個，”娟子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些，帶着幾分神秘與自豪，“名爲‘異域奇香’盒。裏面是我們東家費盡心血培育、來自海外極西之地的‘咖啡’所制。這豆子烘焙研磨後沖泡，提神醒腦，風味獨特；這巧克力裏也融入了咖啡精華，苦甜交織，别有一番滋味。量不多，算是嘗個新鮮，讓親友也見識見識這萬裏之外的風物。”
這番介紹下來，圍觀的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。
“蘇記果然總是有新花樣！”
“這禮盒搭配得真巧，省得自己費心挑選了。”
“那‘異域奇香’聽着就貴氣，不知是什麽滋味……”
“買來送知縣老爺或是州府的親戚，定是極有面子的！”
那位布莊張老闆顯然動了心，撚着胡須沉吟道：“娟子姑娘，這‘清雅茶韻’和‘異域奇香’各與我拿兩份，包裝得仔細些，我這就帶走。”
“好嘞！張老闆您稍候，馬上就好！”娟子喜滋滋地應下，手腳麻利地開始包裝。
站在櫃台内側，一直含笑看着這一幕的蘇婉，此時才緩步走出。她今日穿了一身暖杏色的夾棉襦裙，發間隻簪了一朵小小的絨花，顯得溫婉又精神。她親自将包好的禮盒遞給張老闆，溫言道：“張老闆，多謝惠顧。這咖啡若是初次品嘗，可按箋上之法，先用少量試沖，習慣其風味便好。”
張老闆接過禮盒，隻覺得入手沉甸甸，包裝精緻，心裏十分滿意，連聲道：“蘇姑娘費心了！這禮盒體面又新奇，定能搏親友一笑！”
送走張老闆，鋪子裏購買禮盒的人愈發多了起來。有買來自用的，更多的是看中了其送禮的獨特與誠意。那“異域奇香”盒因着限量和新奇，雖然價格遠超其他禮盒，反而最快售罄，引得後來者惋惜不已。
周文煥從外面辦完事回來，見鋪子這般熱鬧景象，尤其是看到那幾乎空了的“異域奇香”展示位，不由得捋須大笑，走到蘇婉身邊，低聲道：“婉兒，你這‘禮盒’之計，真是絕了！不僅将咱們的貨品賣出了價錢，賣出了體面，更是悄無聲息地把咖啡這物件，塞進了多少體面人家的年禮清單裏！這一招‘潤物細無聲’，比我們拿着樣品到處求人品鑒，不知高明多少倍！”
蘇婉淺淺一笑，眸中閃着慧黠的光，一邊幫着娟子招呼客人，一邊輕聲回應：“周伯伯過獎了。年節走動，講究的是心意和新意。我們不過是投其所好，将好東西用更妥帖的方式呈現出來。讓人買了覺得物超所值，送了覺得臉上有光，我們這生意，才能做得長久，做得踏實。”她頓了頓，看着一位夫人正愛不釋手地撫摸着一份“甘潤滋養”禮盒的包裝，繼續道，“況且，經由這年禮送出去的，不止是東西，更是我們蘇記的口碑和名聲。一傳十，十傳百，這比什麽廣告都來得有效。”
正說着，李府的管家又匆匆而來，這次帶來的是一張長長的禮單，竟是李夫人要爲州府及各處的親戚故舊采購年禮，直接點名要蘇記的這幾種禮盒，數量竟達三十份之多！
娟子接過禮單，驚得咋舌。蘇婉卻依舊從容，隻是吩咐道：“娟子，去後面庫房清點一下庫存，若不夠，立刻讓工坊加緊包裝。務必在年三十前，将李夫人要的禮盒備齊，包裝更要格外精心些。”
“是，姑娘！”娟子響亮地應了一聲，腳步輕快地去了。
周文煥看着蘇婉指揮若定、面面俱到的模樣，心中感慨萬千。眼前這個尚未及笄幾年的少女，已然在商海的波詭雲谲中，練就了一身洞察人心、把握時機的本事。這年禮一役，她不僅賺足了真金白銀，更爲蘇記未來的發展，鋪下了一條更廣闊、更堅實的道路。他看着窗外熙攘的人流，又看看鋪内井井有條的忙碌景象，隻覺得這個年關，蘇記的“新意”，遠比那震天的爆竹和滿街的燈籠，更令人心潮澎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