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記鋪子的後院,除了是工坊和暖棚重地,也漸漸成了左鄰右舍孩子們最愛溜達的地方。無他,隻因這裏時常飄出各種新奇好聞的香味——烘焙咖啡的焦香、熬制糖漿的甜香、窨制花茶的冷香,還有那偶爾試驗新點心時散發的誘人香氣。
這其中,屬隔壁王婆家的小孫子阿福來得最勤。這孩子約莫七八歲年紀,虎頭虎腦,性子憨直,最大的特點就是嘴饞。他不敢進工坊,就常常扒在院門口,吸着鼻子,眼巴巴地往裏瞧。
這日,蘇婉正在嘗試用新收的桂花和糯米粉做一道“桂花水晶糕”,那清甜軟糯的香氣飄出去,沒一會兒,院門口就又探出了阿福那顆圓滾滾的小腦袋。
娟子見狀,忍不住笑道:“阿福又來‘聞香’啦?進來吧,小心點别碰壞東西。”
阿福卻扭捏着不肯進來,隻扒着門框,小聲嘟囔:“俺娘說了,不能老來饞蘇姐姐的東西……”
蘇婉聽了,心中一動。她放下手中的活計,拿起一塊剛蒸好、還溫熱的桂花糕走到門口,蹲下身,平視着阿福:“阿福,想不想吃?”
阿福看着那晶瑩剔透、點綴着金黃桂花的糕點,眼睛都直了,使勁咽了口口水,卻還是用力搖頭:“不想!”
蘇婉也不勉強,自己輕輕咬了一小口,做出極爲享受的表情:“嗯……真甜,真香!可惜啊,這麽好的糕點,就缺一味‘小幫手’。”
阿福好奇地問:“啥小幫手?”
“就是一種隻有最勤快、最懂事的孩子才能找到的‘幸運草’,”蘇婉煞有介事地壓低聲音,“把它洗幹淨了,放在糕點旁邊,這糕點就會變得格外好吃!我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呢。”
阿福一聽,來勁了:“啥樣的草?俺認識好多草!”
蘇婉便比劃着描述了一種河邊常見的、三片心形葉子的醡漿草,又強調:“一定要洗幹淨哦,帶泥的可不行。”
“俺知道哪兒有!俺這就去!”阿福一聽自己能派上用場,頓時把母親的叮囑抛到腦後,轉身就跑。
不一會兒,阿福就舉着一大把洗得幹幹淨淨、還滴着水珠的醡漿草,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,小臉上滿是興奮和期待:“蘇姐姐!你看!夠不夠?”
蘇婉接過那把青翠欲滴的野草,仔細看了看,誇張地贊歎:“哇!阿福真厲害!找得又多又幹淨!真是幫了我的大忙了!”她當場将幾片醡漿草嫩葉點綴在剩下的桂花糕上,然後拿起最大的一塊,遞給阿福,“來,這是獎勵給最棒的小幫手的!”
阿福接過糕點,笑得見牙不見眼,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,那滿足的神情,仿佛吃到了天下最美味的珍馐。
從那以後,阿福再來蘇記後院,不再是單純地“聞香”或眼巴巴地看着了。蘇婉總會給他派點“小任務”——有時是幫忙挑揀花瓣裏的雜質,有時是給暖棚外的菜地拔幾棵雜草,有時是跑腿給前堂的娟子姐送個東西。每次任務完成,蘇婉都會獎勵他一點新做的、分量不大的小點心,或是半杯特調的甜飲。
王婆發現孫子不僅不再白要東西,還變得勤快了不少,心中對蘇婉又是感激又是佩服,逢人便誇:“蘇姑娘真是會教孩子!咱家那皮猴,如今也曉得勞動換吃的道理了!”
周文煥聽說這事後,笑着對蘇婉道:“婉兒,你這‘以工代酬’,都用到大竈台下了?連小孩子都被你安排得明明白白。”
蘇婉正在賬本上記下阿福“工作”換取的“報酬”——其實都是些成本極低、但孩子喜歡的零嘴,她聞言擡頭,眼中閃着靈動的光:“周伯伯,這叫從小樹立‘按勞取酬’的規矩。再說了,讓他有點事做,總比幹站着流口水強吧?既滿足了他的小饞嘴,又讓他得了成就感,我們也不過是費點舉手之勞,大家都開心,何樂而不爲呢?”
窗外,阿福正認真地幫着鐵柱把曬好的咖啡豆搬進屋裏,小身闆挺得筆直,一副“我很重要”的模樣。蘇婉看着,唇角彎起了溫柔的弧度。這生活中的點滴智慧與溫情,與她經營商鋪、培育咖啡的宏圖大業交織在一起,構成了她在這個時代,真實而鮮活的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