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撫勸農宴的日子愈發臨近,蘇婉越發忙碌。不僅要反複打磨陳詞,檢查樣品,還需應對鋪子日常事務。這日,她正與周文煥在内室最後核對赴宴需攜帶的物事清單,前堂忽然傳來一陣喧嘩,夾雜着娟子提高了聲量的争執。
“怎麽回事?”蘇婉與周文煥對視一眼,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疑慮。此刻正是午後客少之時,不該有此動靜。
兩人快步走出,隻見前堂站着一位衣着光鮮、面容倨傲的年輕公子,身後跟着兩個小厮。那公子手持一把折扇,正用扇骨不耐地敲打着櫃台,對擋在櫃台前的娟子呵斥:“叫你們東家出來!本少爺今日便要那‘異域奇香’盒,現在就要!多少銀子,你說個數!”
娟子雖有些緊張,卻仍挺直背脊,不卑不亢道:“這位公子,實在對不住。‘異域奇香’禮盒年前便已售罄,如今鋪中并無存貨。新的咖啡豆尚在處理中,暫無法制作禮盒。”
“售罄?”那公子嗤笑一聲,音量又拔高幾分,“糊弄誰呢!誰不知你們蘇記如今攀上了高枝,好東西都留着巴結權貴去了!看不起本少爺是不是?我告訴你,我爹可是州府通判衙門的主簿!今日這禮盒,你給也得給,不給也得給!”
原來是仗着父輩權勢來耍橫的衙内。周文煥眉頭緊皺,正要上前斡旋,蘇婉卻輕輕拉了他一下,自己緩步上前,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、既不谄媚也不失禮的微笑,對着那公子斂衽一禮:“這位公子請息怒。民女便是此間東家蘇婉。公子青睐小店之物,是蘇記的榮幸。隻是那咖啡豆産量确實稀罕,年前所制禮盒确已售完,并非有意推脫。公子若實在喜歡,不如先嘗嘗我們新制的‘桂花咖啡拿鐵’?風味亦是獨特,且今日便可品嘗。”她語氣溫和,态度誠懇,将一場可能的沖突輕巧地轉化爲新品推薦。
那公子見出來的東家竟是個年紀輕輕、容貌清麗的姑娘,氣焰先自矮了三分,又聽她言語得體,反倒不好繼續發作,隻仍闆着臉:“什麽拿鐵不拿鐵的,本少爺就要那禮盒!你們定是還有庫存,休要欺我!”
蘇婉心中明鏡似的,這類衙内,往往争的是一口氣,而非東西本身。她眼波微轉,故作沉吟片刻,方才壓低聲音,帶着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道:“公子既是真心喜愛此物,民女也不敢完全藏私。不瞞公子,庫中确還有最後兩份樣品,是預備三日後巡撫大人‘勸農宴’上,供諸位大人品評指正的。此乃公務,實在不敢擅動。”她刻意加重了“巡撫大人”“勸農宴”幾字。
那公子聞言,臉色果然微微一變。他爹隻是個主簿,巡撫大人的宴會,那是他爹都未必能跻身的高層場合。蘇婉能參與此宴,本身就已說明了其分量。他若在此刻強奪樣品,豈不是打了巡撫大人的臉?
蘇婉察言觀色,知他已生忌憚,便又遞上一個台階,笑容愈發真誠:“公子若是不急,可否再等上十餘日?待新的咖啡豆處理妥當,民女定親自将第一份制成的禮盒,送至府上,權當賠罪,價格仍按舊例,您看如何?”
一番軟中帶硬、又給足面子的應對,讓那衙内徹底沒了脾氣。他讪讪地搖了搖扇子,色厲内荏地哼了一聲:“既……既是如此,本少爺便再等幾日。你可要說話算話!”說罷,也不敢再提那“桂花咖啡拿鐵”,帶着小厮頗有些狼狽地轉身走了。
一場風波,消弭于無形。
娟子長舒一口氣,拍着胸口道:“姑娘,您可真厲害!三言兩語就把他打發走了!”
周文煥也撚須點頭,眼中滿是贊許:“婉兒臨機應變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。既守住了原則,未讓其得逞,又未徹底得罪小人,免去後續麻煩。這份沉穩與急智,非常人可及。”
蘇婉看着那衙内消失的方向,輕輕搖頭:“不過是借勢而爲罷了。若非有巡撫宴這層緣由,今日怕是要多費不少唇舌。”她轉身,目光重新落回那份赴宴清單,眼神恢複沉靜,“看來,這勸農宴,我們更是非去不可,且必須要有所表現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