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清晨,雨勢稍歇,但天色依舊陰沉如墨,細雨綿綿不絕。蘇婉剛起身,便見鐵柱渾身濕透、褲腿沾滿泥漿,一臉焦急地從外面跑了進來。
“婉兒!不好了!”鐵柱聲音沙啞,帶着喘息,“石根派人連夜冒雨下山送信,說雲霧坳裏積水了!雖然不深,但那些新種的苗子根淺,最怕水泡!他們人手不夠,排水不及!”
果然還是出事了!蘇婉心頭一緊,但面上卻異常冷靜:“送信的人呢?”
“在坳口茶攤歇着呢,累得快脫力了。”
“鐵柱哥,你立刻帶上昨晚準備的人和工具,先行趕去支援!務必協助石根,盡快疏通水道,排出積水!注意安全!”蘇婉語速極快,條理清晰,“娟子,去準備些驅寒的姜湯和幹糧,讓鐵柱他們帶上。再備些金瘡藥和幹淨布條,以防萬一。”
鐵柱領命,匆匆喝了碗熱粥,便帶着幾個夥計和滿載工具的騾車,再次沖入了雨幕之中。
蘇婉在鋪子裏坐立難安。她知道,自己此刻前去也幫不上太多忙,反而可能添亂。但她必須做點什麽。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仔細回想前世關于植物澇害急救的知識。
“周伯伯,”她轉向周文煥,“勞您再去一趟藥鋪,買些石灰粉回來,要快。”
“石灰?”周文煥一愣。
“對,石灰遇水放熱,能一定程度上提高地溫,促進根系恢複活性。而且能中和土壤因積水可能産生的部分酸性有害物質。”蘇婉解釋道,這是她能想到的、符合這個時代條件的有限補救措施之一。
周文煥雖不完全明白其中原理,但見蘇婉神色笃定,立刻轉身去了。
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。蘇婉站在窗前,望着窗外連綿的雨絲,心中不斷推演着山坳裏的情況,設想着可能遇到的各種問題及應對之法。婉娘見她憂心,默默端來熱茶,陪在一旁。
直到午後,雨漸漸停了,天邊甚至透出一絲微光。前去打探消息的夥計飛奔回來禀報:“姑娘!鐵柱哥讓人傳話回來,說積水已經排得差不多了!他們正在清理被淤泥堵塞的水溝,有些苗子歪倒了,正在扶正加固!石根大哥說,發現得還算及時,大部分苗子隻是泡了水,應該……應該還能救!”
蘇婉懸着的心,這才稍稍放下一些。能救就好!隻要根系沒有長時間浸泡腐爛,就還有希望。
“告訴鐵柱,穩住局面後,仔細檢查每一株苗子。将石灰粉均勻撒在植株根部周圍,但切忌直接接觸根系。所有扶正的苗子,都要額外加固支撐。讓他們輪換休息,吃些東西,别累倒了。”蘇婉仔細叮囑着。
夥計領命而去。蘇婉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這才感到一陣疲憊襲來。這場突如其來的山雨,如同一場實戰演練,檢驗着她前期的準備,也考驗着團隊的應急能力。所幸,她布下的棋子——石根、鐵柱,還有那些提前準備的工具,都在關鍵時刻發揮了作用。
“經此一事,我們應對山地種植風險的經驗,又多了幾分。”蘇婉對周文煥道,眼神恢複了沉靜,“待他們回來,需得好生總結。這雲霧坳的排水系統,必須徹底整治一番了。”
窗外,雲散雨收,一道淡淡的彩虹挂在天際。蘇婉知道,前路依然挑戰重重,但隻要應對得當,希望,總會在風雨之後顯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