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清水灣種植園的重建工作如火如荼地進行,人心逐漸凝聚之際,雲霧坳那邊,卻也并不平靜。咖啡樹上的青果日漸飽滿,那抹預示着成熟的微紅已在頂尖的果實上若隐若現,收獲在望,看守的壓力也與日俱增。
石根牢記蘇婉“最高戒備”的指令,将手下有限的守山人分作三班,日夜不停地巡邏,尤其是在入夜後,幾乎到了五步一崗、十步一哨的地步。新帶來的幾條獵犬也被散放在種植區外圍,它們的耳朵比人更靈,稍有風吹草動便會狂吠示警。
然而,真正的威脅,往往來自于意想不到的方向。
這夜,月黑風高,山坳裏伸手不見五指,隻有守夜人手中的燈籠散發出微弱昏黃的光暈,如同螢火在濃墨中飄搖。負責後半夜巡邏的李二狗帶着一個年輕夥計,沿着新挖掘的排水溝緩緩行走,腳下踩着松軟的泥土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山風穿過林隙,發出嗚嗚的怪聲,偶爾夾雜着幾聲不知名夜枭的啼叫,更添了幾分陰森。
“二狗哥,我……我咋總覺得後脖頸發涼呢?”那年輕夥計縮了縮脖子,忍不住壓低聲音道。
李二狗心裏也有些發毛,但嘴上卻呵斥道:“怕個球!東家待咱們不薄,把這麽金貴的林子交給咱們,就是把命豁出去也得看好喽!打起精神來!”
兩人正說着,走在前面低頭嗅着地面的獵犬“黑子”忽然停下腳步,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嗚咽聲,背毛炸起,警惕地望向左側一片茂密的灌木叢。
“有情況!”李二狗心中一凜,立刻舉起燈籠照向那邊,另一隻手握緊了别在腰後的柴刀,“誰?出來!”
灌木叢靜悄悄的,沒有任何回應。隻有山風拂過葉片,發出細微的摩挲聲。
年輕夥計吓得腿肚子都有些轉筋,顫聲道:“二……二狗哥,是不是……山貓子?”
“不像……”李二狗眯着眼,緊緊盯着那片黑暗,“黑子反應不對……”
他示意年輕夥計站在原地别動,自己則握着柴刀,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向灌木叢靠近。燈籠的光線有限,隻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。就在他距離灌木叢還有七八步遠時,黑子猛地狂吠起來!
幾乎同時,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灌木叢中蹿出,并非撲向李二狗,而是向着相反的方向——那片咖啡林深處疾馳而去!那身影極其敏捷,在崎岖的山地和昏暗的光線下,竟如履平地!
“站住!”李二狗又驚又怒,大吼一聲,拔腿就追!那年輕夥計也反應過來,一邊吹響了示警的竹哨,一邊跟着追了上去。
尖銳的哨音劃破了寂靜的夜空,整個山坳瞬間被驚動!其他區域的守夜人聽到哨聲,紛紛提着燈籠、拿着家夥向這邊彙聚過來。幾條獵犬也狂吠着,朝着黑影逃竄的方向追去。
然而,那黑影對山地的熟悉程度遠超衆人,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更深的黑暗與複雜的地形中。李二狗等人追出一段,除了在泥地上發現幾個模糊難辨、不像尋常鞋印的痕迹外,一無所獲。
“媽的!讓這孫子跑了!”李二狗氣得一拳捶在旁邊樹幹上,樹枝簌簌作響。
很快,石根和金老農也被驚動,趕了過來。聽聞經過,兩人臉色都異常難看。
“看清長相了嗎?”石根急問。
李二狗搖頭:“沒有,天太黑,那家夥動作又快,隻看到個黑影,個子不高,瘦得很,跑起來像……像隻山狸貓!”
金老農蹲下身,仔細查看那模糊的痕迹,眉頭緊鎖:“這不是尋常野獸的爪子印,也不是咱們常穿的草鞋或布鞋……倒像是……特意處理過的軟底鞋,就是爲了不留清晰腳印。”
石根心頭一沉:“是沖咱們的寶貝樹來的!幸虧發現得早,黑子機警!”
他立刻下令,将所有守夜人集中起來,對整片咖啡林進行地毯式搜查,确認沒有樹苗被破壞,也沒有被埋下什麽不幹淨的東西。一直折騰到天邊泛起魚肚白,确認林子裏除了受到些驚吓,并無實質損失,衆人才稍稍松了口氣,但心頭的陰霾卻揮之不去。
“這絕不是普通的偷兒或者山民。”石根對匆匆趕來的蘇婉和周文煥彙報時,語氣無比凝重,“那身手,那準備,分明是沖着破壞來的老手!東家,咱們的防備,還得再升級!這些人一次不成,肯定還會再來!”
蘇婉看着晨曦中安然無恙、挂着青果的咖啡樹,又看了看守夜人們疲憊而警惕的面容,眼神冰冷如刀。錢萬貫的觸手,果然還是伸向了這裏,而且手段更加隐秘、更加專業。
“他們越是這樣,越證明我們這些東西的價值。”蘇婉的聲音在清冷的晨風中格外清晰,“傳我的話,所有守山人,本月工錢翻倍。另外,去鎮上請最好的獵戶,多帶幾條好獵犬上來。再讓鐵柱想辦法弄些鈴铛和細線來,在林子外圍布上警戒線。”
她頓了頓,看向雲霧缭繞的深山,語氣斬釘截鐵:“告訴所有人,非常時期,若再發現此類鬼祟之人,不必留手,一切後果,由我蘇婉承擔!”
這場暗夜裏的較量,讓蘇婉更加清醒地認識到對手的狠辣與不擇手段。但也更加堅定了她守護這片希望之土的決心。無論來的是人是鬼,她都必将與其周旋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