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王蕭景琰離去後,蘇婉站在後院中,望着竹篩裏那些顔色深淺不一的咖啡豆,心緒難平。蕭景琰的突然造訪,以及他那看似随意卻暗藏機鋒的話語,像一陣寒風,吹散了她因成功處理錢萬貫事件而生出的些許自得。她意識到,自己這隻在泉南鎮撲騰出些許水花的雛鳥,已然引起了天上蒼鷹的注意。前路,需得更謹慎,也更需加快腳步。
她收斂心神,快步走到竹篩前,仔細檢查冷卻後的咖啡豆。第一次手動烘焙,成果并不均勻,有些顔色過淺,有些則邊緣略顯焦黑。她仔細挑揀出顔色最勻稱、香氣最醇正的一部分,約莫隻有總量的三成。但這已足夠讓她欣喜。
“金伯,鐵柱,把這些挑好的豆子,用那個小石磨,細細磨成粉。”蘇婉吩咐道,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。成敗,就在此一舉了。
小石磨“吱呀”作響,深褐色的咖啡豆被碾磨成帶着油光的粉末,一股比烘焙時更爲濃郁、層次豐富的香氣瞬間迸發出來——混合着焦糖的甜香、堅果的醇厚,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果酸,霸道地驅散了後院原本所有的氣味。金老農和鐵柱都忍不住深深吸了幾口氣,臉上露出驚異之色。
蘇婉取來早就讓娟子備好的、用細棉布縫制的濾袋,架在一個白瓷茶壺上。她用銅壺燒開了山泉水,待水溫稍降,便小心地将咖啡粉倒入濾袋中,然後用極細的水流,緩慢而均勻地注入熱水。
深褐色的粉末在熱水的浸潤下迅速膨脹,發出“滋滋”的輕響,更加濃郁的咖啡香氣蒸騰而起。琥珀色的液體一滴、兩滴,繼而彙成細流,透過濾袋,緩緩注入潔白的瓷壺中。那顔色,純淨透亮,在光下泛着誘人的光澤。
蘇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她屏住呼吸,直到将所有熱水注入完畢,取下濾袋,一壺散發着騰騰熱氣和迷人香氣的“咖啡”便呈現在眼前。這香氣,雖不及前世她所用頂級咖啡豆那般精緻複雜,卻已然具備了咖啡最核心的醇香與焦苦底蘊,在這陌生的時空裏,顯得如此卓爾不群。
她取來幾個幹淨的白瓷小杯,緩緩将咖啡注入杯中。琥珀色的液體在杯沿輕輕晃動,漾開一圈圈細膩的油光。
“來,都嘗嘗。”蘇婉自己先端起一杯,對金老農、鐵柱和湊過來的娟子說道。她的指尖因緊張而微微發顫。
金老農遲疑地端起杯子,先聞了聞,眉頭皺起,這味道對他而言太過陌生甚至有些刺激。他小心地呷了一小口,滾燙的液體入口,一股強烈的苦味瞬間占據味蕾,讓他下意識想吐出來,但礙于蘇婉在場,硬生生忍住了,整張老臉皺成了一團。
鐵柱年輕,膽子大些,學着蘇婉的樣子喝了一口,立刻被苦得龇牙咧嘴:“婉姐姐,這……這也太苦了!比藥還苦!”
娟子也小口嘗了,同樣被苦得直蹙眉,但細細品味後,卻輕“咦”了一聲:“姑娘,這味道……初入口是極苦,但過後,嘴裏好像……有點回甘?還有點說不清的香氣。”
蘇婉看着他們的反應,心中百味雜陳。她知道會是如此。咖啡的初體驗,對于從未接觸過這種風味的古人來說,無疑是巨大的沖擊。她自己端起杯子,輕輕吹了吹氣,然後喝了一小口。
熟悉的、帶着粗犷氣息的苦味在舌尖炸開,緊接着,是微弱的果酸,然後是醇厚的堅果與焦糖風味,最後,一絲若有若無的甘甜緩緩從舌根泛起。味道遠稱不上完美,烘焙不均導緻口感有些雜亂,苦味占據了過重的主導,但,這确實是咖啡!是真真切切,她前世傾注了無數心血與熱愛的咖啡!
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與酸楚湧上心頭,她的眼眶微微發熱。
“它本就是這般風味,初嘗确覺苦澀,但細品之下,别有乾坤,且能提神醒腦。”蘇婉放下杯子,聲音恢複了平靜,“不過,直接飲用,确實不易被接受。”
她轉身取來一小罐甜葉菊濃縮液和一小壺牛乳(這是她最近嘗試讓附近農戶每日固定送來,用于制作少量奶制品的),分别往金老農和鐵柱的杯子裏加了些。“再試試看。”
金老農将信将疑地再次端起杯子,加入了甜葉菊液和牛乳的咖啡,顔色變成了淺棕色。他抿了一口,緊皺的眉頭頓時舒展開來:“咦?這下好了!苦味淡了,又香又滑,還有點甜!這個好喝!”
鐵柱也忙不疊地加料,喝了一大口,眼睛一亮:“真的!不苦了!好喝!婉姐姐,這東西神了!”
蘇婉看着他們轉變的态度,微微笑了。她知道,通往成功的路,還需要更多的調試和引導。但這第一步,她終究是邁出去了。這琥珀色的液體,将是她在這個時代,開啓一番新天地的鑰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