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錦閣的咖啡風雅之名日盛,慕名而來的客人絡繹不絕,三樓雅室時常座無虛席。林夫人見此情形,心中歡喜,與蘇婉約定的首批咖啡粉很快便消耗過半,她已開始盤算着如何與蘇婉商議,增加下月的供應份額。
然而,就在這看似一片大好的形勢之下,幾縷陰風悄然灌入了這暖香盈室的雅閣。
起初,隻是些零星的竊竊私語。某位夫人稱自家老爺飲了咖啡後,夜間輾轉難眠,直至三更。又有一位自稱略通醫理的清客,在品評咖啡時,煞有介事地言道此物性燥熱,久服恐耗傷陰液,于養生不宜。這些言論起初并未掀起太大波瀾,隻在小範圍内流傳。
但很快,流言便開始升級、變質。先是有人在茶肆酒坊間議論,說那咖啡乃南蠻瘴疠之地所出,本身帶毒,番邦之人飲之無礙,蓋因體質迥異,而我朝子民貿然飲用,輕則心悸失眠,重則元氣大傷。更有甚者,将前些時日錢萬貫陷害蘇記時用過的“來曆不明野草”之說重新翻出,與這咖啡聯系起來,說得有鼻子有眼。
這日,雲錦閣剛開門不久,便有一位衣着體面、卻面帶愁容的老者攜一少年前來,指名要見林夫人。見到林夫人,那老者便拱手道:“林東家,老夫前日在你閣中嘗了那咖啡,回去後便覺心慌氣短,一夜未曾安枕。我這孫兒年少好奇,也跟着飲了半杯,如今竟發起低熱,精神萎靡。老夫請了大夫瞧過,大夫也說不出個所以然,隻道是沾染了外邪亢奮之物。老夫思來想去,唯有這咖啡是近日新沾的異物……還望林東家給個說法!”
他聲音不小,引得店内其他客人紛紛側目。那少年也确實臉色恹恹,靠在老者身邊,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。
林夫人心中“咯噔”一下,面上卻依舊鎮定,溫言道:“老丈稍安勿躁。閣中所供咖啡,原料來源清晰,制作潔淨,自推出以來,飲用者衆,從未聽聞有如此反應。令孫身體不适,或是有其他緣故?不如請閣中相熟的王大夫再來爲您孫兒診視一番?”
那老者卻執意不肯,隻一口咬定是咖啡之過,聲音愈發高昂起來:“還要診什麽?分明就是你們這海外來的毒物害人!今日若不給我個交代,老夫便要去府衙說道說道!”
店内一時間議論紛紛,先前那些流言仿佛瞬間找到了佐證,看向咖啡的目光也帶上了懷疑與忌憚。
就在林夫人被那老者糾纏,場面有些僵持之際,蘇婉帶着娟子,恰巧來雲錦閣送新一批封裝好的咖啡粉,并與林夫人商議後續事宜。甫一進門,便察覺到了店内異樣的氣氛。
娟子見狀便要上前理論,被蘇婉輕輕拉住。她站在人群外圍,冷靜地觀察着那對祖孫。老者言辭激動,眼神卻不時瞟向四周圍觀者的反應,帶着一絲刻意。那少年雖看似萎靡,但蘇婉注意到,他偶爾擡眼時,眼神清明,并無病态之人的渾濁,且其站立姿勢,也不像真正虛弱無力之人。
蘇婉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。她低聲對娟子吩咐了幾句,娟子點頭,悄然退出人群,快步向店鋪外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