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婉則整了整衣衫,緩步走上前去,對林夫人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,然後面向那老者,微微福了一禮,聲音清越:“這位老丈,晚輩是蘇記飲子鋪的東家蘇婉,這咖啡正是出自小店。聽聞老丈因飲用咖啡感到不适,晚輩心中甚是不安。”
那老者見正主來了,更是來勁,指着蘇婉道:“原來就是你弄出的這害人物事!你看看我孫兒,好好一個孩子,被你們害成什麽樣子!”
蘇婉目光轉向那少年,語氣溫和:“小兄弟,你說你飲了咖啡後便發起低熱,不知是何時開始發熱?除了發熱,可還有别的症狀?比如畏寒、頭痛、咽痛?”
那少年被她清澈的目光看着,有些局促,低下頭含糊道:“就、就是昨日下午開始……有點熱,沒、沒力氣……”
“哦?昨日午後?”蘇婉若有所思,“據晚輩所知,咖啡若有提神之效,也多在飲用後一兩個時辰内,若因此導緻夜間難眠尚可理解,但這隔了一夜乃至今日仍持續低熱、精神不振……似乎并非咖啡常理所能及。”她話鋒一轉,看向老者,“老丈,您方才說請了大夫,不知是哪位大夫?診斷方子可還留着?晚輩也略識幾位杏林高手,或可請來一同參詳,務必查明令孫病因爲要。”
老者臉色微變,支吾道:“是、是街口回春堂的張大夫……方子,方子忘了拿了!”
就在這時,娟子領着一位提着藥箱、須發花白的老者擠進了人群,正是信州城内有名的王大夫,與雲錦閣和周府都相熟。
王大夫對着林夫人和蘇婉點了點頭,便上前對那少年道:“小哥兒,伸出手來,讓老朽替你診個脈。”
那少年下意識地将手縮到身後,求助般地看向老者。老者臉色頓時變得難看,強自鎮定道:“不、不必了!我們已經看過大夫了!”
王大夫撫須道:“老丈,醫者父母心,令孫身體不适,多一人診治,多一分穩妥。況且,若真是飲物出了問題,查明緣由,也好對症下藥,避免延誤病情啊。”
周圍看客也紛紛出聲:“是啊,讓王大夫看看嘛!”
“王大夫醫術高明,看看總沒錯!”
那少年見勢不妙,突然“哎呦”一聲,捂住肚子:“爺爺,我、我肚子疼,想上茅房!”說着,竟掙脫老者的手,想要往人群外溜。
他這一動,動作敏捷,哪還有半分病弱之态?
蘇婉适時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:“老丈,令孫這病,來得蹊跷,去得也突然。莫非……是誤食了其他不潔之物,或是受了什麽風寒,卻錯怪了咖啡?又或者……”她頓了頓,目光掃過老者瞬間煞白的臉,“是有人故意讓令孫裝病,前來訛詐,敗壞我蘇記與雲錦閣的名聲?”
此言一出,滿堂嘩然!
那老者見事情敗露,再也顧不得許多,拉起那“恢複如初”的孫子,灰頭土臉地鑽出人群,倉皇逃走了,連先前放在桌上的那半包用來“訛詐”的咖啡粉都忘了拿。
一場風波,被蘇婉冷靜的觀察、犀利的問詢和及時的請來王大夫,消弭于無形。店内衆人恍然大悟,紛紛指責那對祖孫居心不良,同時對蘇婉的機敏與沉着贊歎不已。
林夫人長舒一口氣,拉着蘇婉的手,心有餘悸又滿懷感激:“婉兒,今日多虧了你!否則,我雲錦閣這招牌,怕是要蒙塵了!”
蘇婉微微搖頭:“夫人言重了。樹欲靜而風不止,看來,是有人見不得我們好。”她目光掃過門外街市,眼神清冷。胡德貴,或者說他背後的人,手段倒是層出不窮。經此一事,她更加确信,必須盡快讓咖啡走出雲錦閣的雅室,以更堂堂正正的方式,面對大衆的檢驗。唯有如此,才能真正立于不敗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