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蘇婉暗中調查胡德貴與永豐糧行關聯的同時,信州城迎來了一樁盛事——緻仕多年的老翰林周老太爺八十大壽。周家是信州望族,門生故舊遍布朝野,此次壽宴,不僅信州有頭有臉的人物齊聚,連州府乃至鄰省的一些官員、名士也紛紛前來道賀。
蘇記飲子鋪自然也收到了請柬。這不僅是周府對蘇婉的看重,更是一個絕佳的、向更高層面展示咖啡的舞台。蘇婉深知其重要性,精心準備了壽禮。
她并未選擇貴重金銀,而是别出心裁地制作了一套“福壽延年”咖啡禮盒。禮盒用上好的楠木制成,内分三格:一格是精選的中度烘焙咖啡豆,用透氣防潮的桑皮紙分包成小巧的“如意”形狀;一格是搭配咖啡飲用的、以甜葉菊和少量咖啡糖特制的“壽”字造型糕餅;最後一格,則是一套素雅的白瓷手沖咖啡器具,包括一個小巧的手搖磨豆機、一個濾壺和兩隻品茗杯。禮盒内側,還用秀麗的簪花小楷附上了一張沖煮說明,詳細介紹了咖啡的來曆、風味特點以及幾種基礎的沖調方法。
壽宴這日,周府張燈結彩,賓客如雲。蘇婉帶着娟子,準時抵達。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繡纏枝玉蘭的襦裙,發髻間隻簪了一支素銀嵌珍珠的步搖,既不失禮數,又符合她商戶女子的身份,更顯清雅脫俗。
獻禮環節,當蘇婉捧着那獨具匠心的禮盒上前時,頓時吸引了不少目光。周老太爺須發皆白,精神矍铄,見到這新穎的禮盒,頗感興趣地問道:“蘇家丫頭,你這盒中所盛何物?老夫竟未曾見過。”
蘇婉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禮,聲音清越:“回老太爺,此乃晚輩鋪中所制的海外奇飲,名爲‘咖啡’。其味香醇,飲之可提神醒腦,聊表晚輩祈願老太爺福壽安康、精神矍铄之心意。盒中附有沖煮之法,老太爺若有雅興,可命人一試。”
“哦?海外奇飲?提神醒腦?”周老太爺年輕時也曾遊曆四方,對新鮮事物接受度頗高,聞言笑道,“老夫近來确覺精神不如往年,若真有此效,倒要嘗嘗。”他當即命身旁伺候的機靈小厮,按照說明,當場研磨沖煮。
不一會兒,一股濃郁獨特的焦香伴随着熱水注入的聲音,在花廳中彌漫開來。這香氣與宴席上的酒菜香、熏香截然不同,立刻引起了滿堂賓客的注意。不少人都好奇地圍攏過來觀看。
咖啡沖煮好,小厮恭敬地奉給周老太爺。老太爺端起那潔白如玉的瓷杯,先觀其色,琥珀澄澈;再聞其香,醇厚迷人;然後淺嘗一口,微微蹙眉,随即舒展開來,細細品味,眼中漸漸露出驚異與贊賞之色。
“妙!妙啊!”周老太爺放下茶杯,撫掌贊歎,“初入口雖覺凜冽,然苦盡甘來,回味綿長,香氣更是層層疊疊,确有滌蕩昏沉、令人神清氣爽之效!蘇丫頭,此物不凡!”
連德高望重的周老太爺都如此盛贊,廳中衆人對那杯中之物更是好奇不已。幾位與周老太爺交好的老友也紛紛要求品嘗,嘗過之後,雖反應各異,有稱奇者,有覺新奇者,但無一不被其獨特風味所吸引。
周老夫人亦笑着對蘇婉道:“你這丫頭,總能弄出這些巧宗兒。這咖啡,比之上次壽宴你所呈的甜葉菊茶,似乎更顯氣韻。”
蘇婉謙遜垂首:“老夫人謬贊了。咖啡風味獨特,知音難覓,能得老太爺和諸位前輩品評,已是它的造化。”
壽宴之上,蘇婉和她的咖啡,可謂出盡了風頭。不僅周老太爺當場表示日後要常備此物,不少在場的官員、名士、富商也紛紛向蘇婉打聽,何時能在市面上購得。
經此一宴,“咖啡”之名,算是真正在信州乃至更廣範圍内的上層社會打響了名頭。其“海外奇飲”、“提神珍品”的形象深入人心,先前那些“傷身”、“蠻夷”的流言,在周老太爺的親口贊譽面前,不攻自破,顯得蒼白無力。
胡德貴安插在壽宴上的眼線,将這一幕幕盡收眼底,回去禀報時,胡德貴氣得險些砸了手中的茶壺。他萬萬沒想到,蘇婉竟能借周府壽宴如此大的平台,将咖啡推到了這樣一個高度!他之前的那些小動作,在絕對的實力和機遇面前,顯得如此可笑而又無力。
然而,蘇婉并未被眼前的成功沖昏頭腦。她知道,壽宴的揚名隻是開始,如何将這份名聲轉化爲穩固的市場和切實的收益,如何應對接下來必然更加激烈的明槍暗箭,才是真正的挑戰。而且,父親那邊,關于漕糧折色的暗湧,似乎也到了快要浮出水面的時候。風雨,并未停歇,反而可能因爲她的這次高調亮相,而變得更加猛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