仲春時節,京城内外百花競放,柳絮紛飛,正是萬物複蘇的好光景。然而這一日的京城,卻比往常任何時節都要熱鬧百倍。朱雀大街兩側早已被熱情的百姓圍得水洩不通,禁軍士兵手持長戟,勉力維持着秩序,人人翹首以盼,臉上洋溢着與有榮焉的興奮。
“來了!來了!”
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,人群頓時騷動起來。隻見長街盡頭,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兩面碩大的明黃色龍旗,在春風中獵獵作響。緊随其後的,是整齊劃一的皇家儀仗,金瓜钺斧,旌旗傘蓋,在明媚的春光下閃爍着耀眼的光芒。身着明亮铠甲的騎兵方陣踏着整齊的步伐,馬蹄聲如同沉雷,震得青石闆路面微微發顫。
而在儀仗中央,那位端坐于照夜玉獅子馬上的主角,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蕭景緻今日未着戎裝,而是換上了一身玄色親王常服,金冠束發,越發襯得他面如冠玉,目若朗星。經曆了邊關的風沙與戰火的洗禮,他眉宇間少了幾分往日的清冷,多了幾分沉穩堅毅,端坐馬背,顧盼之間,自有睥睨天下的威儀。
“安王殿下千歲!”
“殿下威武!”
人群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,許多百姓甚至激動地跪拜下去。他們或許不懂朝堂博弈的兇險,卻真切地知道,是這位年輕的王爺,在邊關粉碎了外邦與内奸的陰謀,保住了邊境的安甯,也保住了他們來之不易的太平日子。那場驚心動魄的刺殺,那場不動聲色的對峙,早已通過說書人的口,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,将蕭景緻的形象烘托得如同戰神臨世。
蕭景緻面容沉靜,并未因這山呼海嘯般的擁戴而顯露出絲毫得意。他隻是偶爾微微颔首,目光掃過激動的人群,最終,越過重重人海,精準地落在了宮門外,那站在命婦隊列最前方的一道窈窕身影上。
蘇碗今日按品級大妝,身着親王妃的翟衣,頭戴九翚四鳳冠,珠翠環繞,華貴不可方物。她站在一衆命婦之前,身姿挺拔,面容沉靜,如同風雨中悄然綻放的空谷幽蘭。當蕭景緻的目光望來時,她微微擡眸,與他隔空相望,沒有過多的表情,隻是眼底深處那抹無法掩飾的關切與如釋重負,已勝過千言萬語。她知道他此行兇險,如今見他安然歸來,風采更勝往昔,一直懸着的心,才算徹底落回實處。
隊伍行至宮門,氣氛陡然變得更加莊嚴肅穆。文武百官分列兩側,身着朝服,垂首恭立。而在那漢白玉台階的最高處,皇帝陛下竟親自率領後宮嫔妃、宗室親王在此迎候!
這是何等殊榮!本朝開國以來,除了開國太祖得勝還朝有此待遇,再無第二人!
蕭景緻翻身下馬,步履沉穩地踏上台階,在距離禦駕十步之遙處,撩袍跪倒:“兒臣蕭景緻,奉旨巡邊,幸不辱命,今日回朝複旨!吾皇萬歲,萬歲,萬萬歲!”
聲音清朗,擲地有聲。
皇帝今日氣色頗佳,臉上帶着難以抑制的欣慰與驕傲,親自上前兩步,虛扶道:“皇兒平身!你此番辛苦了!”他打量着風塵仆仆卻英氣勃勃的兒子,眼中滿是激賞,“邊關之事,朕已盡知。你能臨危不亂,粉碎陰謀,安定邊疆,揚我國威,實乃朕之肱骨,國之于城!”
“此乃兒臣本分,不敢言功。”蕭景緻起身,謙遜道。
隆重的凱旋儀式持續了近一個時辰,方才在震天的鍾鼓聲中結束。緊接着,便是于太極殿舉行的盛大慶功宴。
太極殿内,觥籌交錯,歌舞升平。皇帝高坐龍庭,滿面紅光。酒過三巡,他揮手止住樂舞,殿内頓時安靜下來。所有目光都聚焦于禦座之上,皆知重頭戲即将來臨。
皇帝目光掃過滿殿文武,最後落在下首的蕭景緻身上,聲音洪亮,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:“安王景緻,文可安邦,武可定國。此次西涼州之行,不僅查明内奸通敵之實,更臨危不懼,智擒敵酋,迫使烏斯國俯首,簽訂新約,揚我大周國威于域外!其功至偉,彪炳史冊!朕心甚慰!”
他略微停頓,整個大殿落針可聞。
“爲彰其功,勵其志,特晉封安王蕭景緻爲——攝政安親王!總領朝政,輔佐朕躬,賜金牌令箭,見令如朕親臨!”
“攝政王!”
盡管早有預感,但當這兩個字真正從皇帝口中說出時,依舊在朝堂上引起了巨大的震動!親王本就位極人臣,再加“攝政”二字,意味着從即日起,蕭景緻便是這大周王朝實際上的掌控者,權柄之重,僅在皇帝一人之下!無數道目光,羨慕、敬畏、嫉妒、臣服……齊刷刷地投向那個依舊沉穩端坐的年輕親王。
蕭景緻離席,行至殿中,撩袍跪倒,聲音沉穩如山:“兒臣,蕭景緻,叩謝父皇天恩!必當鞠躬盡瘁,死而後已,以報父皇信重,不負天下所望!”
皇帝滿意颔首,又道:“此番有功之臣,皆需重賞!西涼州安撫使沈墨,擢升正三品西北安撫大使,總攬邊關軍政商貿;商賈阿裏,忠勇可嘉,賜‘皇商’名号,享五品官身待遇;護衛石猛等,各賞金銀綢緞,官升三級……”
一連串的封賞,讓此次追随蕭景緻西行的衆人皆感激涕零,山呼萬歲。
最後,皇帝的目光越過衆人,落在了命婦席首位的蘇碗身上,眼神變得格外溫和:“安王妃蘇氏。”
蘇碗聞聲,從容起身,行至殿中,與蕭景緻并肩而立。
“你雖爲女流,然慧智蘭心,見識超卓。于王府,執掌中饋,賢德昭彰;于國事,獻策‘以商穩邊’,功在千秋。更難得的是,危難之際,能穩坐京城,協助景緻穩定後方,揪出内奸,功不可沒!朕,甚爲感念。”
皇帝此言,無疑是将蘇碗在幕後所做的一切,都擺到了明面之上,給予了最高的肯定。殿中衆人,尤其是那些曾對王妃涉足商事頗有微詞的官員,此刻皆低下了頭。
“特賜封安王妃蘇氏爲——護國夫人!享雙倍親王俸祿,可見君不拜,劍履上殿!”
“護國夫人!”
又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殊榮!非開國元勳、非宗室至親而獲此封号,本朝僅此一例!這不僅是對她功勞的肯定,更是徹底奠定了她在皇室乃至整個大周朝獨一無二的超然地位!
蘇碗心中亦是波瀾微起,她深深斂衽,聲音清越而平靜:“臣妾蘇碗,謝陛下隆恩!定當恪守本分,竭盡所能,輔佐王爺,以報陛下信重之恩!”
她與蕭景緻并肩立于大殿中央,一個權傾朝野的攝政王,一個尊榮無匹的護國夫人,接受着百官朝拜。陽光透過高高的殿門照射進來,落在他們身上,仿佛爲這對曆經磨難、終登頂峰的夫妻,鍍上了一層璀璨奪目的金光。屬于他們的時代,從這一刻,正式開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