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二十年,秋。
信州官道旁,一座新修的“蘇記茶棚”已然成了往來行旅必歇的落腳點。這茶棚不僅提供信州本地有名的茶湯,更少不了幾款基礎的咖啡飲子和招牌的“一品豆妃”點心。此刻,茶棚裏坐了不少人,最引人注目的,是臨窗一桌的幾位老人。
主位上的老者,雖衣着樸素,但眉宇間那股曆經歲月沉澱的威嚴氣度卻難以掩飾,正是太上皇蕭景緻。他身旁坐着的老婦人,發髻斑白,面容慈和,眼神卻依舊清亮睿智,正是太上皇後蘇碗。兩人都已是花甲之年,卻精神矍铄。
坐在他們對面的,是同樣白發蒼蒼的周文煥,還有拄着拐杖、卻依舊聲如洪鍾的鐵柱。娟子忙着張羅茶點,雖腿腳不如年輕時利索,指揮起人手來卻依舊有條不紊。石猛安靜地坐在稍遠些的位置,警惕的目光依舊習慣性地掃視着四周。
“老喽,真是老喽!”鐵柱喝了一大口咖啡,咂咂嘴,“還是這味兒夠勁!比那些苦兮兮的茶湯帶勁多了!”
周文煥撚須笑道:“你這老貨,粗鄙了一輩子。不過這咖啡,初嘗确實不如茶湯溫和,細品之下,卻别有乾坤,如同人生啊。”
蘇碗聽着老友們的拌嘴,臉上帶着恬淡的笑意。她與蕭景緻早已将朝政完全交給了正值盛年的兒子,開始了真正閑雲野鶴般的遊曆生活。此番回到信州,便是特意來尋訪故地,會見故人。
“還記得嗎?當年就是在這信州,碗兒你弄出那糖漬果子,引來了周大人這第一樁生意。”蕭景緻指着窗外依稀可辨的舊城方向,眼中帶着追憶。
周文煥感慨:“是啊,這一轉眼,都快五十年了。誰能想到,當年那個在破舊小院裏搗鼓吃食的小丫頭,能成爲名滿天下的‘豆妃’,能母儀天下,更能開創這般澤被後世的基業。”
娟子端上一碟新出鍋的點心,接口道:“可不是嘛!咱們蘇記,如今可是遍布天下了!連海外那些金發碧眼的番人,都認咱們的招牌!”
鐵柱拍着桌子:“那是!咱們東家……不,咱們太上皇後,那是這個!”他翹起大拇指,惹得衆人都笑了起來。
蘇碗笑着搖頭,目光掃過眼前一張張布滿皺紋卻熟悉親切的臉龐。金老農前年已經安然離世,王蟠之流早已化作塵土,阿裏仍在海上奔波,做着名副其實的“皇商”……歲月帶走了很多,也沉澱了很多。
她端起面前的咖啡,杯中的液體依舊醇香。這味道,貫穿了她穿越而來的一生,從困頓到輝煌,從青絲到白發。
“敬過往。”她輕聲說。
蕭景緻深深地看着她,端起自己的杯子,與她輕輕一碰:“敬現在。”
周文煥、鐵柱、娟子等人也紛紛舉杯,連沉默的石猛也端起了杯子。
“敬咱們這些人!”鐵柱嚷嚷道。
“敬這豆香千裏!”周文煥文绉绉地補充。
“敬……所有的相遇與陪伴。”蘇碗看着在座每一位,最終目光與蕭景緻交彙,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沒有萬歲千歲的山呼,沒有繁文缛節的拘束,隻有老友重逢的慨歎,和彌漫在簡陋茶棚裏、曆經半世紀而不變的熟悉豆香。
夕陽的餘晖透過窗棂,将老人們的身影拉長,也将他們爽朗或溫和的笑聲,送出茶棚,融入了信州熟悉的山水之間。傳奇會落幕,江山會代謝,但有些情誼,有些味道,穿越了時光,沉澱在生命最深處,曆久彌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