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五年的春天,坤甯宮的後花園比往年更要熱鬧幾分。六歲的大皇子蕭煜和四歲的二皇子蕭爍,正是貓狗都嫌的年紀,此刻卻都規規矩矩地坐在小杌子上,眼巴巴地望着他們的母後——蘇碗。
蘇碗今日未着鳳冠霞帔,隻一身簡單的月白常服,長發松松绾起,正挽着袖子,在一個小巧的紅泥爐前忙碌。爐上坐着一個特制的琉璃壺,壺中熱水翻滾,她正小心地将研磨好的咖啡粉倒入鋪好濾紙的漏鬥中。
“母後,好了嗎?”蕭煜性子沉穩些,尚且能坐得住,隻是那小眼神早已出賣了他的急切。
“母後,香香!爍兒要喝!”蕭爍則直接撲過來,抱住了蘇碗的腿,仰着白嫩的小臉,奶聲奶氣地央求。
蘇碗被小兒子纏得沒法,笑着用空着的手點了點他的鼻尖:“小饞貓,再等等,這咖啡啊,急不得。”她動作輕柔地往壺中注入熱水,看着棕色的液體緩緩滴落至下方的白瓷壺中,濃郁的焦香伴随着蒸騰的熱氣彌漫開來。
這是蘇碗每月一次的“親子咖啡時間”。她并不讓年幼的孩子多飲,隻是用小盞倒上淺淺一口,讓他們嘗嘗味道,更多的是讓他們感受這個過程,了解母後爲之傾注了無數心血的“豆香”究竟是何物。
“來,煜兒,爍兒。”蘇碗将兩隻比酒盅還小一圈的白玉盞放到他們面前,裏面隻有堪堪蓋住盞底的、兌了大量牛乳和少許蜂蜜的咖啡。
蕭煜小心翼翼地端起來,先嗅了嗅,然後像個小大人似的抿了一口,細細品味,眉頭微蹙:“有點苦,但後面是甜的。”
蕭爍則學不會哥哥的斯文,直接一口喝掉,然後被那獨特的味道激得吐了吐舌頭,但很快又咂咂嘴,眼睛亮晶晶的:“母後,還要!”
蘇碗忍俊不禁,又給他倒了一點點:“不可貪多。”她拿起一塊特制的、隻有指甲蓋大小的“迷你一品豆妃”遞給蕭爍,“配着點心吃。”
正說着,一道明黃色的身影悄然走入花園。已是皇帝的蕭景緻處理完上午的政務,信步而來。他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:春光正好,花影婆娑,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大兩小,正圍坐在小小的咖啡器具旁,一個溫柔含笑,兩個叽叽喳喳,空氣中彌漫着咖啡香、奶香與點心甜香交織的溫馨氣息。
他沒有讓内侍通報,隻是靜靜站在廊柱旁,目光柔軟地看着。再多的江山社稷,再重的朝堂紛擾,在此刻這幅畫面面前,都顯得微不足道。
“父皇!”還是眼尖的蕭爍先發現了他,立刻舉着手裏那半塊點心,像隻快樂的小鳥般飛奔過去,“父皇吃!母後做的,豆妃!”
蕭景緻彎腰,一把将小兒子抱起,就着他的小手咬了一小口點心,又看向走過來的蕭煜和蘇碗。
“陛下怎麽這時候過來了?”蘇碗笑着問。
“偷得浮生半日閑。”蕭景緻一手抱着小兒子,另一手很自然地牽起大兒子,走到蘇碗身邊,看着那套小巧的咖啡器具,“又在教他們識此物?”
“讓他們知道,母後平日裏忙的是什麽。”蘇碗爲他斟了一盞清咖,“也讓他們記住這味道,這是咱們家的味道。”
蕭景緻接過,品了一口。依舊是熟悉的味道,卻因這身旁的妻兒,更添了萬千溫情。他看着蘇碗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側臉,看着兩個圍繞膝下的稚子,心中被一種巨大的滿足感填滿。
帝後之尊,江山之主,固然顯赫。但此刻,他更願意隻是眼前女子的丈夫,這兩個調皮小兒的父親。這彌漫着豆香的坤甯宮後花園,便是他的整個天下。
蕭爍在父皇懷裏扭來扭去,指着那咖啡壺,又開始嚷嚷:“香香!父皇,喝!”
蕭煜則仰頭看着父母,忽然問道:“母後,兒臣長大後,也能像您一樣,煮出這麽好喝的咖啡嗎?”
蘇碗與蕭景緻相視一笑,彎腰撫着長子的頭,柔聲道:“當然能。不過煜兒要學的,不止是煮咖啡。父皇和母後希望你們能學會的,是這咖啡背後,那份敢于嘗試、堅持不懈、利國利民的心。”
豆香袅袅,纏繞着孩童的嬉笑與父母的低語,在這深深宮苑裏,續寫着平凡而又不平凡的幸福日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