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爲穿越者,林緻遠雖然對大阪人熱衷經商的秉性早有耳聞,卻仍被小川智久的話驚得目瞪口呆。
他慌忙擦拭身上的酒漬,連聲道歉:"失禮了!"
青木健太同樣震驚不已,雖說他方才表态不會過問,但戰機畢竟不是普通軍火。
若此事日後被國内追查,他知情不報必定難逃幹系。
"小川君,這玩笑可開不得。"他沉聲道,聲音裏帶着幾分警告。
見二人反應如此強烈,小川智久連忙解釋:"兩位不必擔心,這三架戰機是海軍馬鹿的,與我們陸軍無關。"
他說"海軍馬鹿"時語氣輕蔑,仿佛在談論某種低等生物。
山本駿平也幫腔道:"沒錯!淞滬會戰時,那些海軍馬鹿見死不救,害我們陸軍損失慘重,這三架戰機就當是補償了!"
……
經過山本駿平和小川智久的一番解釋,林緻遠才了解事情的原委。
淞滬會戰期間,日本海陸兩軍雖然共同參戰,卻因長期不和而鮮少配合。陸軍爲此蒙受重大傷亡,對海軍積怨頗深。
恰在此時,海軍三架戰機因故障迫降在陸軍控制的虹橋機場。
陸軍當即扣押了這些戰機,此事鬧得沸沸揚揚,甚至驚動了東京大本營。
但随着戰事推進,各部向金陵轉進,此事便被擱置。待到金陵戰役結束後,這三架戰機竟不知所蹤。
如今一年多過去,早已無人過問此事。
負責虹橋機場安保的小川智久偶然發現這三架戰機,便動了心思。
爲求穩妥,他不敢将戰機直接賣給山城政府,這才想通過林緻遠在香港尋找外國買家。
林緻遠雖然知道日本海陸軍素有嫌隙,彼此都以"馬鹿"相稱,但今日親耳聽聞這事,仍不免暗自咋舌。
"馬鹿"這個詞,其實源自中國秦朝"指鹿爲馬"的典故,傳到日本後演變成了形容人愚蠢至極的詞彙。
林緻遠記起後世看過的一個段子:日本陸軍曾向德國購買某型發動機技術,沒過多久海軍也找上德國人購買相同的技術。
德國人樂得裝糊塗,把同一項技術賣了兩遍,賺得盆滿缽滿。
他當時以爲隻是個段子,現在看很有可能就是真實案例。
三架戰機,對日本可能不算什麽,可對抗戰時期的中國,每一架戰機都彌足珍貴。
謹慎起見,林緻遠試探性地問道:"這三架戰機具體是什麽型号?"
“90式”,小川智久答道。
聽到是90式,林緻遠眼中閃過一絲失望。
90式戰鬥機采用雙翼設計,最大時速僅200公裏左右,武器裝備也隻有兩挺7.7毫米機槍。
與日本後來研發的零式戰機相比,性能确實相差甚遠。
即便放到淞滬會戰時期,其性能也算是比較落伍的了,難怪會因故障降落在虹橋機場。
但轉念一想,90式雖然性能落後,但對中國空軍來說仍是難得的裝備。
就算不能直接投入戰鬥,重新塗裝後至少也能用作教練機。在戰機極度匮乏的當下,能多培養一個飛行員都是寶貴的。
林緻遠看着小川智久,瞬間想通了其中關節。這三架90式戰機八成是陸軍嫌棄性能落後、維護困難,才想借機處理掉。
"小川君,90式畢竟太老舊了,恐怕很難找到買家啊。"
"石川君有所不知,"小川智久急忙解釋,"這三架戰機雖然是90式,但發動機都保養得很好,零部件也齊全。主要是我們聯隊實在沒有懂海軍裝備的維修人員。"
林緻遠會意地點頭,看來陸軍是既不願花錢維修,又舍不得直接報廢,這才想出變賣的法子。
他暗自盤算着要盡快将此事上報總部,三架90式戰機,所需的費用應該沒多少,但如何合理的将其買走就需要總部想辦法了。
"這樣吧,容我先聯系香港那邊的朋友探探行情。不過既然是朋友,價格方面..."
"這個好說!"小川智久立刻會意,拍着胸脯道,"隻要石川君能找到買家,價錢絕對公道!"
青木健太作爲憲兵司令部的人,他本能地感到不安,忍不住問道:"這事...會不會太冒險了?"
"青木君放心,機場現在完全由我們聯隊控制。再說這事成了,自然少不了青木君的好處。"
說完,小川智久還意味深長地看了青木一眼。
青木健太眼中閃過掙紮,他在軍紀和利益之間糾結不已。
他都有些後悔讓小川智久開口,但很快,金錢的誘惑占據了上風。
他端起酒杯,一飲而盡:"那就預祝我們合作愉快!"
第二天,林緻遠經過一番僞裝,來到法租界的安全屋。
他掏出一張支票遞給趙天明,"這是五萬美元,你盡快在法租界購置一棟大一點的别墅,作爲我們小組以後的總部。"
趙天明接過支票,語氣中帶着幾分驚訝:"科長,我們在法租界購置這麽大的家業,以後是不是就在這裏紮下根不走了?"
林緻遠笑着說道:“這裏可是大上海,是遠東軍事、政治、情報彙集的中心,未來幾年,我們估計都要在這裏戰鬥了!”
"我明白了,科長,我會立即着手辦理。"
林緻遠提醒道:"購置别墅時不要引起注意,最好通過中間人購買。"
"明白。"趙天明鄭重地點頭,将支票小心收好,"我會找個可靠的法國律師來辦理手續。"
林緻遠滿意地點點頭,趙天明辦事一向穩妥,這也是他信任他的原因。
交代完這些,林緻遠看了看手表:"一會我要去公園見處長,你和文彬僞裝下,和我一起去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