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心公園,位于法租界霞飛路與貝當路交彙處。這裏綠樹成蔭,行人衆多,并且視野開闊,很方便接頭。
林緻遠來到公園西門,他擡手看了看腕表,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五分鍾。
他示意趙天明和孫文彬在周圍警戒,自己則整了整風衣領口,壓低帽檐,朝公園中央的教堂方向走去。
此時,教堂西側的長椅上,一位戴着黑色氈帽的男子正坐在長椅上,一邊曬着太陽,一邊看報。
林緻遠不動聲色地在長椅另一端坐下,從口袋裏掏出一包哈德門香煙,"先生,借個火。"
氈帽男放下報紙,此人正是軍統行動處的處長趙子理。他皺了皺眉,從兜裏掏出一盒火柴扔過去,"爲什麽選在公園接頭?"
林緻遠接過火柴,點燃香煙,順手将火柴裝進自己的兜裏。
"安全考慮。"他吐出一口煙圈,"我們在法租界的臨時落腳點人多眼雜,這裏視野開闊,反而更安全。"
趙子理輕哼一聲,将報紙折疊起來放在腿上:"我看你是擔心出意外,方便撤離吧?"
林緻遠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:"處座多慮了。日本人的手暫時還伸不進法租界。"
趙子理眉頭微蹙,他聽出了林緻遠話裏的怨氣。
他此行是奉戴老闆之命來安撫林緻遠小組的,雖然對林緻遠的态度感到不悅,但還是按捺住情緒:"你這次任務完成得很出色,局座親自到軍事委員會爲你們請功。"
“我這次來,是代表局座對兄弟們進行嘉獎的,你也要對兄弟們多考慮一些。”
林緻遠聽出了趙子理的威脅之意,他現在可能拿林緻遠沒辦法,但他們這些人的家眷可都還在山城。
林緻遠不想把關系鬧僵,戴老闆既然願意打一杆子給個甜棗,他自然識趣。
晚上,法租界的安全屋内,林緻遠召集了小組的所有人,趙子理親自爲林緻遠舉行了簡單的授勳儀式。
林緻遠因成功鏟除陳雄柏、邵俊武等漢奸,并炸死多名叛逃官員和日寇,特授予六等雲麾勳章一枚。
林緻遠雖然對雲麾勳章早有耳聞,這還是第一次見實物。勳章呈八角形,中央是青天白日徽,周圍環繞着精美的花紋。
他輕輕撫摸着這枚勳章,不禁心神激蕩。
這個時期,雲麾勳章還沒有濫發,若非有重大貢獻,是不可能授勳的。
國民政府頒發的雲麾勳章一共分爲九等,其中一等最高,九等最低。
林緻遠這次獲得的六等雲麾勳章雖然是校級軍官最低等的,但也是對他功績的認可。
随後,趙子理又宣布了對其他成員的晉升命令:趙天明晉升少校,孫文彬、李振彪等人軍銜各晉一級。
隊員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着喜悅,特别是趙天明,他這次直接從尉級軍官晉升到了校級軍官。
戴春風這次可謂拿出了足夠的誠意,以示對林緻遠小組的重視。
授勳儀式結束後,林緻遠在安全屋内設宴款待趙子理。
"處座,請。"林緻遠爲趙子理斟上一杯紅酒,"條件有限,不成敬意。"
趙子理端起酒杯,輕輕搖晃着杯中的紅色液體:"緻遠啊,你這次立功,局座對你很是賞識。關于孫濤叛變一事,總部另有安排,此事必須嚴格保密。"
“另外,總部很想知道,你是如何得知孫濤叛變的消息?這關系到其他潛伏人員的安全。"
林緻遠心道果然,雖然趙子理這次來滬,帶足了誠意,但林緻遠知道,這是因爲他們小組還有價值。所以在回答趙子理的問答時,他都有所保留。
“此事也是巧合,我們抓獲了特務偵緝處的一名特務,經過審訊才得知此事。處座放心,此人已經處置了。"
見趙子理面露疑色,林緻遠不想在這件事上多做停留,立馬轉移話題道:“處座,我這邊有一筆生意,不知道總部感不感興趣?”
“生意?什麽生意?"”趙子理皺眉,顯然對這個突然的話題轉變感到不悅。
林緻遠正色道:"日本虹橋機場停放着三架90式戰機,我這邊打聽到日本人想要出手,不過這事需要總部聯系香港那邊的人配合才行。"
趙子理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顫,他感覺有些有些匪夷所思,戰機對日本也算是核心裝備,怎麽可能說賣就賣。
"三架戰機?消息可靠嗎?别是日本人的圈套?"
"千真萬确,是日本陸軍扣押的海軍裝備,現在負責看守的軍官正急着脫手。"
待林緻遠詳細把事情的過程叙述一遍後,趙子理有些激動地在屋内踱步。
90式雖然是日本海軍的舊飛機,可那也是飛機啊,哪怕拉回去用作教練機,那也是大功一件。
他本以爲自己這次來滬市隻是走了過場,沒想到林緻遠還會送他一份大禮。
林緻遠現在把這事提出來,肯定是希望通過他的口轉述給局座,這是讓他也參與其中,這是給他送功勞,他稍一思索便明白其中的意思。
可怎麽合理的把這三架飛機運到後方是個問題,他笑着對林緻遠說:“你打算如何操作?”
“需要總部在香港找家外國公司出面購買,至于怎麽運回後方,我想就不是我需要考慮的了。”
趙子理點點頭,現在月笙就在香港,局座出面,那邊肯定配合。
“日本人打算要價多少?”
"日本人沒明說,但我估計至少也得幾萬美元,具體要談了之後才知道。"
了解完事情的經過,趙子理便不再多待,他需要立即回去,和總部發報。
深夜,一封電報便發回了軍統總部。戴春風親自批示:不惜代價,務必拿下。
很快,一家挂着泰國商行旗号的貨輪便從香港啓程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