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着時辰尚早,街上行人大多行色匆匆,如裴景川宋知意這般悠閑逛街的少之又少,況且,雖然隻是尋常富商打扮,但兩人的容貌卻并不尋常,因此一路過來,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。
方才還有些蔫蔫的小販們來了精神,大聲吆喝起來。
“糖葫蘆嘞!糖葫蘆!”
“虎頭帽!虎頭鞋!撥浪鼓!”
“燈籠!大紅的燈籠,過年挂在門口,喜慶的很!”
一輛馬車疾馳而過,颠簸間簾子掀開,正好看到了外面正漫無目的逛街的兩人。
“停車。”
陰冷的聲音響起,車夫“籲”的幾聲才拉住了馬車,一個穿着黑色短打,提着刀的侍衛從裏面出來,沒入人影後很快消失不見。
宋知意卻已經逛到了先前裴景川所說的玲珑閣。
不愧是百年老店,三層樓高,外觀華麗,牌匾都比周圍店鋪大了兩圈,四周挂滿了大紅燈籠,與屋頂的白雪相映成趣,更添喜慶。
“歡迎光臨!”
門口的佟掌櫃見有人進來,手中算盤沒停,隻擡頭随意瞟了一眼,但這一眼,就讓她把算盤往桌上一丢,笑容滿面的迎了上去。
“兩位貴客想要什麽?”
俗話說人靠衣裝馬靠鞍,但做買賣可不僅僅隻看表面,佟掌櫃做生意多年,早就練了一雙慧眼,眼前這兩位雖衣着普通,但那一身氣勢卻很是不凡。
況且,就說女子手腕上那一對綠油油的翡翠镯子,和男人腰間的那塊黃玉墜子,也絕不是普通富貴人家能有的。
宋知意笑回:“隻是随便轉轉,不知掌櫃可有推薦?”
玲珑閣一樓都是櫃台,裏面擺放的金銀珠寶飾品大多都是普通常見的款式,顯然更好的掌櫃的藏着呢。
佟掌櫃道:“夫人是想要自己買些帶着玩兒,還是想給家裏親戚長輩添置?二樓有雅間,夫人不如去雅間坐坐歇歇腳,我給您細細推薦?”
她顯然看出宋知意是主導,身後那位生的龍章鳳姿的男人,想來隻是陪襯,故而她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的女子身上。
“那就去雅間坐坐吧。”宋知意随意道:“正逢過年,不拘是長輩戴的,還是孩子戴的,隻要是好的,你都拿來讓我瞧瞧。”
瞧這語氣,果真是大戶!
佟掌櫃引着兩人到了雅間:“二位稍坐,我這去取貨。”
她轉身出了門,沒過一會兒,就有小丫鬟敲門進來送茶,碧螺春的茶香氤氲在屋裏,窗邊擺了一張小幾,上面擺了棋盤,坐在蒲團上能俯瞰整個朱雀大街。
“這兒倒是挺适合休息。”
宋知意開了對面的那扇窗,這樣既能看到外面景色。冷風也不會吹到裴景川身上。
佟掌櫃回來的很快,她親自捧了一個盒子,身後的丫鬟們跟着魚貫而入,每個人手裏都捧着一個托盤,托盤上鋪着絨布,而絨布上擺着的,是即便在屋内也散發着流光溢彩的首飾。
“夫人請看,紅瑪瑙十八子手串,紅珊瑚手串,還有珊瑚,蜜蠟,南紅,翡翠于一體的多寶手串,都是剛出的新品。”
她一一介紹,卻見宋知意臉上并無多少波動,腦中一轉,笑道:“雖是新品,但以夫人的身家氣度,怕是也見怪不怪。
說來也巧,近日店裏添了些比較新奇的物件,雖不如寶石翡翠那般價值連城,勝在顔色清麗動人。”
門外又有幾人進來,佟掌櫃将蓋着的紅布掀開,宋知意看着那抹淡雅的藍,不由挑了挑眉。
是海藍寶。
“這是海藍寶三足金蟾擺件,由玲珑閣手藝最精湛的師傅雕刻而成,這是一對兒海藍寶雕刻的蝙蝠送壽紋手镯……”
宋知意湊近裴景川,輕聲道:“這副手镯倒是可以送給祖母當年禮,讨個好彩頭。”
她口中的祖母是皇太後,皇太後年紀大了,又一心禮佛,不喜熱鬧,若沒有重要的事,宣帝一般不讓人去擾她清淨。
她當了幾十年的皇後,又當了幾十年的太後,什麽珍品寶貝沒見過,他們這些做小輩的,最重要的是心意。
裴景川點頭:“那就留下。”他招了招手道:“把那對戒指拿過來看看。”
捧着戒指的小丫鬟趕緊上前。
佟掌櫃笑道:“公子好眼光,這對戒指是唯一一樣出自西洋雕刻師之手,取的也是海藍寶寶石最純淨的一部分。
那西洋雕刻師說,他們那邊有個習俗,相愛之人若是戴上這麽一對象征感情的戒指,便能幸福一生,永不分開。”
女式的戒指,藍色的花朵被銀色底座托着,顯得格外漂亮,男式的戒指倒很簡單,銀質的樹葉環繞成一圈,隻在中間鑲嵌了一顆圓形海藍寶。
裴景川将那枚花朵戒指給宋知意戴上,送到窗戶口,陽光照進來,如晴朗天空般澄澈。
“好看。”他點頭,又問宋知意:“喜歡嗎?”
宋知意勾唇,伸手把那男式戒指也給他戴上,骨節分明的手指和淺藍色的戒指,一時竟分不清哪個更好看些。
“這個多少銀子?”
佟掌櫃笑嘻嘻的拿出自己的金算盤:“夫人有所不知,這海藍寶出自海外,是商隊從西洋辛苦運回來的,再加上雕刻,一對戒指,店裏要價白銀六百六十兩,當然,今兒兩位貴客初登門,佟掌櫃我做主,給您二位抹了零頭,您覺得如何?”
“六百兩?”宋知意心想,上輩子末世的時候,海藍寶用來砸喪屍腦袋都嫌不夠硬,現在到了古代,竟然要六百兩?
誠然,古代開采和交通都不容易,但要說那蟾蜍擺件值個六百兩也就算了,這點戒指要六百兩?
“那我們不要了。”宋知意拒絕當冤大頭。
裴景川卻道:“包起來吧。”他見宋知意一臉不贊同,不由笑道:“千金難買心頭好,我挺喜歡的。”
行吧,喜歡那就買。
兩人又看了其他的,宋知意覺得有些眼花缭亂,看向佟掌櫃抱進來放在桌上的盒子問:
“這是什麽寶貝,竟要佟掌櫃親自拿進來?”
佟掌櫃莞爾一笑,将那盒子小心翼翼打開:“我也不框二位,我手裏這個,可是從海裏來的稀世珍寶。”
那檀木盒子中躺着一把合起來的扇子,通體是光滑的白色,在紅絨布上散發着溫潤的色彩。
“這是象牙?”
宋知意下意識問了一句,那把扇子上卻閃過七彩的光。
“不對,這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