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樓上一時靜谧無言,鍾将軍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,咬了咬牙:“去,叫王大人來。”
宋寶喜張了張口,到底沒再阻止,隻是,他給自己的副手使了個眼色。
副官會意,跟着送信那人下了城樓。
“大順的百姓?”宋知意得了消息,忙問:“人數可多?”
宋寶喜的副手回道:“約莫有二十來個人,但據已經身死的老者說,鞑子抓了很多人,不止眼前這幾個,若是此次應戰,那群鞑子肯定會得寸進尺,用被擄走的百姓來威脅。”
他壓低聲音:“參将的意思是,這個口不能開。”
“可大順的百姓,也不能不救。”
宋知意已經套上了铠甲,手上拿着弓弩,神色堅定:“起碼,這一批人,不能不救。”
要不然,消息傳出,定會寒了大順百姓的心。
她上了城樓,看着底下的硝煙四起,目光定在那位已無聲息的老者身上。
戰場之上,黑暗與鮮紅交織,老者的那頭銀發就顯得格外晃眼。
離得遠,鞑子并未發現城樓上多了一人,還在對着城樓叫嚣,尤其是那個被老者咬了耳朵的男人,手上鞭子不斷朝着被俘虜的百姓身上揮舞。
其中有抱着稚童的女人,縮着身體把孩子護在身體底下,鮮血淋漓間,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。
“咻!”
破空聲傳來,那人剛要回頭,眼前忽然飄過幾滴鮮血,身體像是不受控制一般,直直的往地上倒去。
他自己看不到,但旁人看的清楚,不知從哪裏飛出來的一支鐵箭,直直的穿透了這人的腦袋。
“嘶!”
叫嚣的鞑子們齊齊後退了好幾步。
宋知意一擊即中,卻依舊面無表情,擡腳踩在了城牆之上,弩箭頻發,一箭一人,直把那叫陣的鞑子逼着退到射程範圍以外,才就此收手。
“箭無虛發,你們可還滿意?”
“啪啪啪!”
三王子拍着巴掌從人群裏出來,擡頭盯着宋知意的眼中異彩連連。
就是這雙眼睛,就是這樣的氣勢,他朝思暮想了這麽多年,原以爲無緣再見,可老天有眼,讓他又碰到了她!
這怎麽能不算是一種緣分?
“這位将軍真是好箭法,在下阿拉克汗,不知可有榮幸知曉将軍名諱?”
此人一口流利的漢話,又隐隐被鞑子保護在中間,宋知意頓時知道了這人是誰。
那個傳說中弑父殺兄的三王子,如今鞑靼的大汗。
“無可奉告。”
宋知意回了一句,指着被俘虜的衆人道:
“你們用大順百姓豎的靶子倒下了,所以我以你們族人爲靶,左右射程都一樣,想來阿拉克汗你,不會介意的對嗎?”
“當然。”阿拉克汗揚起一抹大大的笑,族人的死亡于他來說,似乎是一件微乎其微的事:“隻要将軍你開心,靶子随時都有。”
這話說的有些古怪,宋寶喜頓時皺起了眉。
宋知意不在意他的口花花,隻道:“那我這個賭,算赢了嗎?我大順的百姓,可能歸還了?”
“自然是将軍赢了。”
阿拉克汗揮手,有人上前,幾刀劃破了綁着衆人的繩子,用極其蹩腳的漢話道:
“滾吧!我家大汗今日仁慈!”
被俘虜的百姓們互相攙扶着往城樓的方向走,經過老者時,有兩個稍大點的男孩撲過去,駕起老者的兩條胳膊,踉踉跄跄的往前拖着走。
“開城門,迎接百姓!”
宋知意手上的弓弩不曾放下,爲的是防止對面的人忽然變卦,繼而傷害百姓們。
阿拉克汗見她這般警惕,無所謂的笑笑,依舊是唠家常的語氣:
“将軍,這些百姓都是以前我父親和兄長抓來的,是我好心,給了他們吃穿和住所,如今他們能活着回到大順,其實該對我感激涕零的。
對了,離這兒百裏外的牧營中,還有許多這樣的人,人多了,吃的也多了,我也很苦惱該如何安置他們,都說大順人飽讀詩書,見多識廣,将軍,要不,你給我出出主意?”
宋知意不爲所動,連眼皮都不曾擡一下。
“唉!看來将軍也覺得這些大順的百姓是累贅,故而不想去接了。”
阿拉克汗歎口氣:“罷了罷了,留着也無用,回頭,都送去喂狼吧。”
宋知意的弓弩往上擡了擡,直指阿拉克汗的腦袋,即使是在射程範圍之外,阿拉克汗還是感覺到了殺意。
“呵呵~”
他臉上的笑更深,轉了話題:“我越瞧将軍越眼熟,不知是不是上輩子的緣分。
若是能有機會,與将軍把酒言歡,夜談整晚,那我這輩子,也算是值了。”
宋寶喜再也忍不住,上前一步:“放你娘的狗屁!你算個什麽東西,有娘生沒爹教的小雜種!給老子滾遠點兒!”
阿拉克汗的臉色頓時沉了。
“咻!”
一支箭自他身後射出,直逼宋寶喜面門!
論彎弓搭箭,遊牧民族自然也是不遑多讓,尤其是他們身形健壯,用的都是重弓重箭,拉滿弓後,射程比弓弩還遠。
宋知意眼疾手快,直接撲倒了宋寶喜。
“砰!”
箭矢釘在了城牆上,碎了周圍好幾塊磚。
“小妹!”
宋寶喜叫了一聲:“你沒事吧。”
“沒事。”宋知意低聲道:“哥,别暴露我的身份。”
宋寶喜心裏一緊,頓時明白其中重要性,猛猛點頭:“哥知道,哥不說話了。”
宋知意拍了拍宋寶喜的肩膀以示安撫,起身時臉色卻沉了下來。
沒有人能欺負她的哥哥。
“長風!”
“來了!”
楚長風脖子上挂着一串圓不隆冬的東西,不是震天雷又是什麽?
“嘿嘿,這項鏈好看不?”
鍾将軍下意識去摸自己腰間的庫房鑰匙,這是他藏震天雷的地方,卻不想摸了個空。
嗯?他的鑰匙呢?
底下的阿拉克汗皺起了眉,心裏湧現出濃烈的不安,他的感覺一向很準,也因此避開了許多危險,所以他往後退了兩步,對身後一個膀大腰圓的男人道:
“快,帶本汗走!”
那男人翻身上馬,伸手把阿拉克汗拉到身前,腿一使力,駿馬頓時飛奔而馳。
“轟!”
一記驚雷在身後炸響,帶着滾滾熱浪,差點把馬背上的兩人掀翻在地,好在護着阿拉克汗的壯漢身形寬大,把他擋了個結實。
正想松口氣,身後又是一連串的驚雷,壯漢悶哼一聲,鮮血從嘴角溢出。
鼻尖是惡心的血腥味,阿拉克汗眼底閃過厭惡,剛想說什麽,大腿忽然一痛。
不知從哪裏來的碎石,直接在他的腿上劃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