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毅放下手中的毛筆,略作沉思,李嬷嬷不是一直陪着婉兒,他身邊是否有陌生人出現?你都沒有,好好詢問一下李嬷嬷。
妾身去盧江縣那幾天,仔細詢問過,李嬷嬷說,自從婉兒出嫁,她一直跟在婉兒身邊。
半年前,他去置辦年節需要的布料,在街上被馬車撞傷了腰,在府裏休息了三個月。這三個月裏,婉兒出了幾次門,但她無法陪同。
事後他也問了,陪在婉兒身邊的丫鬟,丫鬟說婉兒出門,無非就是去鋪子裏查查賬,帶着甯甯出去轉轉,其他也沒什麽了。
趙毅若有所思,思緒被拉回了二十五年前,那時他還是長松縣的一個小小縣令。
九月的天氣,秋高氣爽,他與發妻,帶着兩個兒子準備回村祭祖。
途中遇到了一個抱着嬰孩的中年男子,男子樣貌普通穿着一般,可臉色慘白,像是重病在身。男子被摔在地,懷中的嬰兒發出哇哇大哭。
他好意讓小厮去詢問男子,可需要幫助,男子似乎警惕性很強,于是他便言明了自己的身份。
男子聽到後,将他請到一旁,跪下請求他收養自己的女兒,男子說他家中突逢變故,他也被人下了毒,命不久矣。
他願意,将自己經商多年,聚集的财富交給他,隻願她平安的将自己的女兒養大。
随後,從身上掏出一摞銀票,足足兩萬兩,看着那沓厚厚的銀票,趙毅狠狠的心動了。
他寒門出身,沒銀錢,沒靠山,若是有銀錢打點,說不定他的官途,還可以再往上走一走。
最終,他答應了這個男人的請求,男人将懷中的女嬰交給了自己,步履蹒跚的離開了。
起初,夫人并不同意收養女嬰,也是看到了他拿出來的銀票,這才欣然同意。
祭祖回來,他們便對外講,女嬰是趙毅唐兄家的孤女,他們已經收爲女兒,趙婉也是他親自給女嬰起的名字。
有了銀錢的打點,五年後,他終于坐上了蘇城知府的位子。還别說,自從婉兒來到他們趙家,他仕途順遂,慢慢的,對趙婉也有了疼惜之情。
一切的變化,就在趙婉議親開始,過了及笄的婉兒,與很多女子一樣,開始準備議親。
那段時間,當朝國舅譚江,來蘇城與他秘密會面,譚江是當朝皇後親哥,雖無實權,可他背後的家族勢力不小。
當時他受寵若驚,他從未與京中的權貴有任何聯系。
潭江開門見山,趙婉的身世并不簡單,譚江不希望他将趙婉高嫁,最好是放在眼皮子底下,并且要好好監視與他來往之人,一旦發現陌生人與其接觸,一定要盡快禀報。
還承諾事後,他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,尚書之位,就是給自己的回禮。
當時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可是這些權貴們,确實沒有戲耍他的必要,于是他便與譚江達成了合作。
從那一刻起,趙婉就是他牟利的棋子,是他的登雲梯。他總是在幻想,若有一日,他真的坐上那尚書之位,那他将會是光耀趙家門楣的第一人,他的兒子們,也會有大好的前程。
況且這些年,他們對婉兒也确實不錯,雖然沒有,像對待兒子那麽上心,但吃穿用度,從未短缺過。
思前想後,趙婉的議親人選中,賀澤是最好的選擇,家境貧寒又無背景,他随時都可以拿捏。
最主要的是婉兒喜歡他,合了他的心意,他們父女之間才不會有隔閡,這也方便了,他将來好好利用它。
于是當年,他才松口同意了這樁婚事,爲确保萬一,他在賀澤的身邊也安排了眼線。
誰知總是世事難料,他低估了賀澤的聰慧,好在他先下手爲強,一場意外,讓他永遠的閉嘴。
隻是他沒想到,他那個平時,柔弱乖巧的女兒,會變得如此固執決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