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一邊用袖子擦着自己滿臉的淚水,一邊絮絮叨叨地鼓勵着甯甯,坐在院中的淨空心也被緊緊的揪着。
一旁的滄海緊緊盯着手中淡綠色的茶水,面無表情,可是了解他的人會看得出他此刻心情複雜,剛剛看到那個小小的身影時,他又想到了年幼的自己。
自己四歲時,父母雙雙離世,身爲孤兒的他,靠乞讨爲生,其實現在的他已經不記得父母的樣子了,他隻記得跟着一群半大的孩子一路乞讨來到京都。
後來被宮裏的太監選中,帶到了京都附近山裏專門訓練死侍的地方,經過兩年艱苦的訓練,和他一同進來的孩子,隻剩下一半了。
他每天都在想要拼命的活着,有一天來了一個自稱是隐衛統領的男人,給他們這100來個孩子,每人喂下了一顆藥丸,直到現在,他還記得那種噬骨的疼痛,還有那慘絕人寰的喊聲。
他眼睜睜看着和他一同訓練的小夥伴,因爲實在無法忍受這種痛苦,直接撞死在廣場的石頭上,那一刻想要活下去的決心更大了,靠着這口氣,他終于撐了過來。
藥效褪去它虛脫的擡起頭,看到的便是滿地的屍體,這個場景在以後的日子裏經常出現在他的夢裏。
最終隻有六人活了下來,其中也包括他,接下來的訓練更是慘無人道,身體每天都要承受極緻的痛苦,直到十四歲,他通過考驗,成爲了一名皇室隐衛。
後來的十年,他就在殺戮中度過,最後一次執行任務,因爲首領的貪功任務失敗,他被首領推出來替死,是師妹的父親,當時的安太醫救了他。
一個月後,當他身體恢複,想找安太醫報恩時,他才知道安太醫被誣陷謀害皇嗣,處以五馬分屍之刑。
安太醫的夫人悲痛欲絕,賤賣了京都的房産帶女兒回鄉,誰知在途中被殘忍殺害,當他趕到盧江縣,隻發現了安夫人的屍首。
他尋找了半年才在破敗的甯靜庵,找到了安太醫的女兒,曾經的安無憂,如今的淨空師太。
他本想自己替安太醫報仇,還了安太醫的救命之恩,可看到當時了無生趣的安無憂,爲了給他活下去的借口,他承諾教他武功,讓他可以手刃仇人。
他還清楚的記得,當時師妹眼中迸發出來的那束光,那是一個瀕臨死亡的人,找到了救贖的方式。
更讓他意外的是,當時甯靜庵的庵主莫言師太,也是一位隐士高手,尤其他的輕功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。
後來他們一同拜莫言師太爲師,變成了師兄妹,就這樣,無處可去的他蓋了這座小院,一邊學習一邊教授師妹武功,直到五年前,莫言師太出門遊曆至今未歸。
想到這裏,他目光深深的看着屋門,想要熬過去确實很難,若這小丫頭真能熬過去,就連她都不得不欽佩。
三個時辰終于過去了,床上的賀姝甯此刻全身顫抖,這可吓壞了晨曦。
師傅師傅,你快來看看甯甯這是怎麽了?門外的二人疾步進來,靜空坐在床邊搭上賀姝甯的脈搏,片刻之後,深深呼了一口氣。
沒事,藥效已過,這是因爲極緻的疼痛引起的,一邊說一邊用右手輕輕的撫摸着賀姝甯的後背,想要給他一點緩解。
晨曦在一旁看着默默擦幹眼淚,學着師傅輕輕撫摸賀姝甯的雙腿,床上的賀姝甯虛弱的睜開眼睛,此刻的他,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。
站在床前的滄海,輕輕拿掉他嘴中已被鮮血滲透的手帕,眼中的一絲欽佩,一閃而過。
師妹,從明天起,你和晨曦搬去庵堂住吧!說完轉身離開了小院。